2026年初,安徽大昌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大昌科技”)再次走到聚光灯下。深交所年初发出首轮审核问询函,公司4月份做了详细回复——这家做了二十多年汽车零部件的企业,正准备第二次叩开创业板的大门。

上一次是2024年8月,当时已经扛过三轮问询,但因为募投项目产能爬坡不及预期、子公司亏损拖累业绩,公司主动撤了材料。一年后,大昌科技换了保荐机构,带着更新的财务数据和最高5亿元的募资计划,又回来了。

翻开招股书和问询回复,能看到一家传统制造企业在新能源浪潮里怎么扑腾、怎么转身。

它吃到了深度绑定头部车企的红利,也尝到了被大客户拿捏的滋味,还有民营企业从草莽走向规范时留下的旧账。

绑定奇瑞,两头受气

在汽车零部件行业,“一车一定点”的特性天然决定了供应商与主机厂之间的强绑定关系,大昌科技则将这种关系演绎得相当充分。

报告期内(2022年至2025年前三季度),公司前五大客户销售占比始终维持在80%以上,其中第一大客户奇瑞汽车的主营业务收入占比分别达到57.2%、57%、59.1%和51.9%。

从绝对金额看,大昌科技对奇瑞的销售收入在2023年和2024年分别高达6.8亿元和6.5亿元。

如此集中的客户结构,既构成了大昌科技最核心的投资逻辑,也埋藏着不可忽视的风险。

大昌科技与奇瑞的渊源可以追溯到2000年公司成立之初,彼时凭借极其灵活的响应速度切入奇瑞供应链。

这段长达二十多年的合作,在近几年迎来集中收获:伴随奇瑞汽车销量从2022年的102.5万辆攀升至2025年的263.1万辆,期间复合增长率达36.9%,大昌科技的配套出货量也随之放量。

不过,这种深度捆绑的背后,交织着复杂的利益脉络。2020年11月,国富投资等外部机构入股大昌科技。

穿透国富投资的股权结构可以发现,其第一大股东瑞创投资(持股39.8%)的背后,站着包括奇瑞控股董事长尹同跃在内的7名奇瑞核心高管。

就在这次股权变动后的次年,大昌科技获得奇瑞的新增定点项目从37个激增至90个。

虽然在此次重新申报前夕的2025年12月,国富投资已将其持有的400万股以8.2元/股的价格全数转让给具有国资背景的鸠控国投,从股权层面清理了这一关联,但截至2026年1月末,大昌科技与奇瑞已定点尚未量产的车型项目仍多达22个、涉及零部件320个。由历史渊源奠定的深度绑定格局依然稳固。

比股权关联更深刻影响未来盈利模式的,是奇瑞在供应链管理策略上的重大转变。

自2024年起,奇瑞汽车开始推行钢材的“定点采购”模式,要求大昌科技向其指定的芜湖福瑞德智能制造有限公司采购生产用钢材。

股权背景显示,奇瑞汽车子公司奇瑞科技持有福瑞德32.1%的股份。从财务数据看,钢材占大昌科技原材料采购总额的比例常年高达55%至62%,而定点采购的单价显著高于非定点采购:2024年,公司向定点供应商采购了3.7万吨钢材,采购单价为5.75元/kg,同期随行就市的非定点采购单价仅为4.39元/kg;2025年1至9月,定点采购单价为5.14元/kg,仍明显高于非定点采购的4.04元/kg。

对奇瑞而言,这是通过垂直整合和集中采购发挥规模效应、降低整体供应链成本并保证质量一致性的选择。

但对大昌科技来说,这意味着其在核心原材料上的自主采购空间被大幅压缩。

尽管从法律合同与会计实质看,这并未改变公司自主生产和销售的业务性质,不构成纯粹的受托加工,且在会计上仍按总额法确认收入,但过去那种能够随行就市、在钢材价格下行中直接获益的弹性,正在明显收窄。

在“指定高价原料”与“整车年降政策”双向挤压的格局下,大昌科技这类一级供应商的盈利,将更残酷地考验其在精益制造与工艺降本上的真功夫。

账本之上:回款慢了,利息多了

生意越做越大,钱却回来得越来越慢。翻阅财报,应收账款的膨胀与财务费用的激增,正成为大昌科技扩表路上最显眼的两个代价。

2024年,公司营业收入由2023年的12.6亿元微降至11.7亿元,归母净利润也从1亿元下滑至9140万元。

而与之形成反差的是,应收账款逆势攀升。从2022年末的2.5亿元,到2024年末的5.6亿元,再到2025年9月末的5.9亿元,应收账款余额占当期营业收入的比例从31.7%一路升至77.2%。

大量资金沉淀,直接导致应收账款周转率明显下滑——从2023年的3.77次降至2024年的2.33次,2025年前三季度进一步降至1.77次。

这背后,既有四季度集中结算的季节性因素,更深层的原因在于行业结算方式的变化:主机厂越来越多地使用数字化应收债权凭证进行支付。问询函数据显示,2023年末公司持有的数字化应收债权凭证余额仅为848.7万元,到2024年末已激增至1.2亿元,变相拉长了供应商的回款周期。

自身资金被大量占用,加上产能扩张的刚性投入,使得公司对外部借款的依赖度居高不下。

2023年末和2024年末,公司短期及长期借款合计分别高达3.5亿元和3.8亿元。受此影响,财务费用从2023年的627.4万元激增至2024年的1142.7万元,涨幅达82.1%。常年维持在56%以上的合并资产负债率和不断攀升的利息成本,正在持续侵蚀着本就不算丰厚的制造业利润。

利润受财务成本挤压的同时,汽车行业惯有的“年降”规则也如影随形。整车厂商在车型上市后,会系统性地将降价压力向上游传导。审核问询函披露的数据显示,报告期内商务政策(含年降及返利)对车身结构件平均单价的实际影响幅度为-2.14%至-2.89%,对底盘组件的影响在-0.06%至-9.51%波动。这样的降价幅度虽不至于伤筋动骨,却是供应商必须持续面对的常态。

对此,大昌科技已形成一套相对成熟的对冲机制:一是向上游原材料成本传导,占主营成本过半的车用钢材,采购均价从2022年的6.04元/公斤一路降至2025年前三季度的4.34元/公斤,这直接消化了相当一部分下游的降价压力;二是产品结构向高附加值方向迭代。

以底盘组件为例,随着控制臂、副车架等产品放量,其平均单价从2022年的67.69元/件逆势提升至2024年的81.38元/件,板块毛利率也从13.7%攀升至2025年前三季度的20.2%。

得益于成本转嫁与新品溢价的双重作用,报告期内公司综合毛利率分别为22.18%、21.04%、22.64%和20.60%,整体保持稳定。这说明在传统冲焊件领域,大昌科技依然保持着赚取合理加工溢价的制造能力。真正值得警惕的,并非毛利率的波动,而是高企的应收账款与债务杠杆——它们正在成为考验公司资金链韧性的最大变量。

豪赌产能:新钱能不能砸出未来

此次冲刺IPO,大昌科技最核心的诉求是募集5亿元资金,主要用于合肥智能工厂(二期)、新工艺智能化底盘产线以及年产50万套底盘悬架总成等项目的扩建。

然而,摆在公司面前的一个现实矛盾是,整体产能利用率正经历显著下滑——从2023年高达109.5%的超负荷运转,回落至2024年的81.3%和2025年前三季度的86.9%。

穿透这组数据会发现,产能利用率走低并非因为整体订单枯竭,而是新旧产线极度不均衡带来的“成长的烦恼”。

实际上,公司老厂区飞翔路工厂2024年实际冲压超3422万次,产能利用率仍高达163.8%,处于严重超负荷状态;但前期投资建设的安徽瑞山(合肥一期)投产后,由于定点客户车型量产周期慢于预期,2024年产能利用率仅为33.4%,尚在艰难的爬坡期。

这种结构错配带来了沉重的财务代价。新产能尚未充分释放,巨额固定资产折旧直接导致安徽瑞山在2024年单体亏损达2894.3万元,成为拖累公司当年整体净利润下滑的最主要因素。

在局部旧产能尚未完全消化的背景下,继续大举募资上马新产能,必然面临更严峻的成本考验。

监管机构对此也提出了重点核查要求,因为据测算,本次募投项目达产后,预计每年将新增固定资产折旧约5182.4万元,新增人工成本1.3亿元。

这意味着,如果新增产能不能迅速转化为实际订单,每年近1.8亿元的新增刚性成本,将给公司本已有限的利润空间带来显著压力。

为消化庞大的产能基数,大昌科技将未来的筹码重点押注在高端新能源车型与汽车轻量化技术上。

从实际情况看,公司的技术储备正在逐步兑现为高端供应链的入场券。问询回复详细披露,公司已深度切入智界、尊界、启境等高端新能源车型供应链,深度参与侧围总成、后轮包总成、D柱内板总成、副车架总成等核心车身及底盘大件的开发,并正式成为途灵智能底盘、乾崑XMC数字底盘组件的配套供应商。

在轻量化领域,公司通过高强钢、铝合金及高分子复合材料的多材料混合应用,取得了硬核的量化指标:铝合金防撞梁总成减重1.75kg(降幅40.95%),复合材料前端框架总成减重1.86kg(降幅30.37%),前下控制臂总成减重0.69kg(降幅23.39%)。

这些高附加值产品直接拉动了业绩,2022年至2024年轻量化产品收入年复合增长率高达69.6%,到2025年前三季度,轻量化产品创收2.6亿元,占主营业务的比例跃升至33.7%。

可以说,向高端化和轻量化的全面转型,是大昌科技抵抗传统燃油车业务萎缩、消化新增产能、提升单车价值的关键路径。

业务转型之外,公司也在着手清理历史上留下的内控与合规欠账。

从地方小厂起步,早期管理难免粗糙。钟华山在2000年至2013年间,长达13年委托亲属代持公司股权;早期出资程序存在瑕疵,直到2020年8月才用1000万元货币资金彻底补正。这些事,映照出公司治理底子的薄弱。

更扎眼的问题在安全和数据合规上。2023年,短短48天内,子公司芜湖中瑞和母公司接连发生两起致死安全生产事故,分别被罚32万元和30万元;同年4月,芜湖中瑞又因填报的工业总产值与实际存在出入,被认定提供不真实统计资料,再罚8万元。

这些问题后来都缴了罚款、做了整改,也拿到了相关部门“不构成重大违法违规”的书面认可。但话又说回来,在资本市场越来越较真的合规审视面前,建一套长期有效、经得起翻查的现代治理机制,远比冲一波短期业绩要来得紧要。

透过问询回复,大昌科技呈现的是一幅本土零部件企业的典型图景:客户高度集中,应收账款高企,历史合规上留有瑕疵,短板明明白白;但它也没有停在原地,铝合金轻量化、底盘集成件持续投入,也已切入华为等高端新能源供应链。

回到上市本身,真正的考验还在前面。大额募资投建的产能,能否在主机厂不断压价的环境中转化为扎实的利润?海外地缘政治的变数,会不会扰动核心客户的出海步伐,进而传导到自身订单?这些问题,眼下还没有答案。能确定的是,在汽车产业深度调整的阶段,大昌科技需要用更结实的合规基础和技术升级,去扛住重资产折旧的持续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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