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蒋波
编辑 | 韩成功
今年以来，储能行业的火爆超乎想象。但是，在热闹背后的另一番景象是，大量项目在暂停、中止。
华夏能源网（公众号hxny3060）注意到，4月15日，中天科技（SH：600522）发布公告称，拟将原计划投资4亿元用于约315MWh工商业储能电站项目的可转债募集资金中的2亿元，变更投向20GWh的新型储能低碳智造项目。
17日，金智科技（SZ：002090）发布公告称，终止控股子公司原计划30亿元在平定县投建的源网荷储项目。
招投标市场也是如此，终止、流标的现象不断出现。3月9日，北京奇点永登县300MW/1200MWh独立储能项目EPC总承包发布招标公告，但仅过了一天就又宣告废止招标。3月底，新疆昌吉国投终止4个共享储能项目招标工作，总规模为0.8GW/3.2GWh。
当前储能行业正处于难得的上行周期，在下游需求刺激下，上游企业订单饱满，大量上市公司业绩暴增。在政策层面，储能被国家明确列为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支柱产业，一个光芒耀眼的“黄金时代”正在来临。
然而，下游的情形却是如此“拉胯”。这不禁让人怀疑，储能所处的到底是“黄金时代”，还是虚有其表的“镀金时代”？
储能企业有“心病”
2024年10月，中天科技为315MWh工商业储能电站项目立项。彼时，中天科技极为看好该项目，甚至不惜把2019年可转债存量募集资金投向变更为该项目，规划建设期36个月，预计达产时间为2027年9月，核定总投资4亿元。
该项目预计财务内部收益率（税后）为9.34%，投资回收期为8.32年，妥妥的高收益项目。与之形成对比的是，2023年，中央企业净资产收益率为6.6%；风电、光伏IRR（税后）普遍在6%—8%左右。
然而，仅仅过了一年半时间，这个极为不错的项目就被中天科技叫停了。截至2026年3月31日，该项目已使用募集资金约1.34亿元，还剩余2.66亿元未投资。对于叫停的原因，中天科技表示，工商业储能电站项目收益不确定性增加。中天科技的言外之意是，这个项目的IRR降低了，不再是一年半前认为的赚钱项目了。
新型储能低碳智造项目开工
中天科技的这个项目不是个案。储能电站收益下降，已经成为所有下游企业的“心病”。
杭州柯林（SH：688611）是一家立足智能电网领域的高新技术企业，目前业务已延伸至新型钙钛矿光伏及储能系统领域，尤其在传统的电气设备业务放缓的情况下，储能已经成为公司的重要支柱。
2024年，杭州柯林储能系统收入约为3.80亿元，同比增长高达1598.95%，已经占到主营业务收入的70.26%。公司的储能系统毛利率为15.31%，明显高于其他产业。受益于储能系统业务，公司在2024年营收、利润实现双增长，分别增长168.23%和54.72%。华夏能源网注意到，公司的储能系统收入主要来自江津先锋120MW/240MWh独立储能电站、内蒙古阿拉善100MW/400MWh储能电站两个项目。
但是，到了2025年，杭州柯林的营收同比下降61.83%至2.07亿元；归母净利润亏损300万元；扣非净利润亏损竟高达700万元。为何会如此？
华夏能源网注意到，杭州柯林的业绩下滑，与储能业务的大幅变动密不可分。2025年，公司的储能系统营收下滑幅度达到99.24%，毛利率也下滑至-14.09%。电站运营毛利率从2024年的96.64%下滑至2025年的43.56%。
储能电站收益大幅下滑，连EPC环节也深受影响。南网科技（SH：688248）2025年财报显示，虽然营收和利润分别同比增长了22.27%和15.28%，但毛利率却下降了1.04%。对此，南网科技在互动平台表示，由于个别大型EPC储能项目毛利率较低，拉低了公司整体毛利水平。
数据显示，储能EPC价格已下滑至成本线附近。今年3月30日，《广西北海铁山东港产业园峻域数字能源一期项目500MW/2000MWh独立储能电站工程总承包中标候选人公示》显示，该项目总投标单价在0.79992元/Wh—0.82931元/Wh之间。而0.8元/Wh的价格被行业公认为成本红线，再低就是亏钱做项目了。
电价政策是“元凶”
为什么储能行业下游企业的生存环境如此恶劣呢？
前几年，储能产业高速增长，业内掀起了投建储能项目的热潮。投资方疯狂到不管有没有条件、有没有实力、能不能盈利，一窝蜂冲上去，先把项目拿下来再说。
而现在，为规范新型储能项目管理、优化资源配置，国家和地方政府不断加强对储能项目的监管，行业乱象被叫停。
例如，今年年初，宁夏发改委发布《关于进一步规范2026年电网侧电化学储能项目管理的通知》，明确指出，纳入年度建设清单的项目须在清单公布后6个月内实质性开工，12个月内建成并网。4月9日，国家发改委发布《电力重大事故隐患判定标准及治理监督管理规定》，明确并入220千伏以上电压等级电网的电化学储能电站，若存在“电力重大事故隐患”将被拉入黑名单……
更加严格的政策，对储能电站投建的规范，一定程度上戳破了行业泡沫，令一些项目的隐藏风险暴露出来，不合格、收益低的项目自然就要停下来。
对储能电站影响最大的，还是2025年初出台的“136号文”，以及不断调整的分时电价政策。2025年以来，国内大部分省市进行了新一轮分时电价政策优化，普遍调整了峰谷时段、缩小价差，这对以峰谷套利收益为主的储能电站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中天科技的募集资金变向就是典型案例。公司表示，主要是因为工商业储能电站项目收益受电价政策影响，不确定性增加。以江苏省为例，自2025年6月起执行新的电价政策，峰谷差价收窄，直接影响项目经济性。
中天科技还表示，鉴于未来电价政策仍可能进一步调整，公司虽已积极在其他园区探索工商业储能电站建设可行性，但结合当前电价政策及实际情况，暂未发现明确、可落地的建设需求。
无独有偶。今年年初，上市公司江苏北人（SH：688218）发布公告表示，公司决定对储能业务实施战略性收缩关停。
江苏北人称，公司于2023年正式进入工商业储能领域，然而，随着业务的推进，受行业竞争日趋激烈、政策环境逐步收紧、市场价格持续下行等多重系统性因素影响，工商业储能业务的商业模式与收益模型未能达到预期目标，已连续三个会计年度未能实现盈利。
由此可见，受电价政策影响而收益下降的储能下游企业不在少数。政策变局对全行业的影响，在一个个的项目上体现出来，产业风向已经彻底变换。
或危及到行业命脉
需要警惕的是，如果储能下游企业的利润境况持续恶化，将对整个行业产生不利影响。
储能行业从2025年下半年开始复苏，上中游储能设备制造企业目前已在“大口吃肉”。例如，2026年一季度，锂电池龙头宁德时代（SZ：300750）营收1291亿元，首次单季度突破千亿大关；天华新能（SZ：300390）一季度实现扣非后净利润9.46亿元，同比增长高达3554.97%。
产业链上中游高景气的一个驱动因素，是国内储能电站装机的大幅增长带来的强劲需求。国内市场，是支撑储能产业发展的不可或缺的基本盘。如果下游企业没有利益或利润微薄，必然会导致产品需求降低，将导致整个储能市场的萎缩。
这已经在行业内显出迹象。华夏能源网注意到，4月23日，锂电制造商雄韬股份（SZ：002733）就发布公告，宣布暂缓湖北雄韬新能源锂电池（5GWh）生产基地建设项目。关于原因，公司称是基于对当前市场环境的审慎评估——下游客户对未来订单的预测趋于保守。
另外，伴随着储能行业进入上行周期，产业链上中游的产品——碳酸锂、正负极材料、电芯价格均有所上涨。但是，如果未来下游环节收益继续下滑，必然将压缩成本，压力向上游传导，正负极材料、电芯将受到两头挤压，2023年出现的价格战、利润亏损现象或将重现，已然向好的储能行业恐怕会倒头向下。
那么，该如何避免这些情况出现呢？除了寄托于国家和地方政府对电价政策的调整外，储能企业更应该积极自救。
南网科技在互动平台表示，针对EPC储能项目毛利率较低拉低了整体毛利水平情况，公司已采取多项优化措施，包括：供应链端，与核心电芯厂家建立紧密合作以保障供应稳定性；市场端，优化项目招投标策略，从源头筛选更优质项目；技术端，自研构网型变流器已规模化应用，持续降低单位成本；同时，积极拓展海外市场。
南网科技的经验适用于其他储能企业。总结起来就是：储能产业链上中下游企业应该形成共振，打通价格传导机制，避免成本向中间挤压或单一环节受益的情况；避免盲目投资，从规模扩张转向重视收益率、有目的地投建；通过技术等方式降本；扩大市场，将蛋糕做大。
只有这样，储能上中下游都拥有合理利润，日子都能过得下去，行业才能真正进入“黄金时代”，而不是只有外表光鲜的“镀金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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