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凤凰WEEKLY 凯斯
编辑 | 章鱼
你能接受AI演员吗？
过去的几个月里，这个问题一次又一次被抛到互联网，掀起一波又一波的争议热潮。
最初，是性转版《甄嬛传》中的“华君”爆火，而后又被全网下架。
随后，某视频平台的CEO在一次大会中以“演员很辛苦，让他们多休息”为由，宣布公司已建立AI艺人库，陷入巨大的舆论争议。
不过，AI演员对观众的影响远没有对演员的大。
横店、郑州、西安的影视基地，曾经坚信“被短剧救了”的腰部演员们，正眼睁睁看着订单流向AI短剧。而他们自己只能或降薪，或改行，再或者回到老家种田；
在美国，AI艺人也已正式挺进好莱坞，引爆了群演与资本之间的激烈暗战。顶流明星批量入股AI制作公司，小演员们的面孔却在被用300美元买断。
仅仅几个月的时间，AI演员就不再是一个遥远的科幻命题。
而是一场普通人与AI的生存博弈。
01 AI，开始抢演员饭碗了？
半年前，短剧的演员们仿佛还在经历着自己最黄金的时代：
戏多得拍不完，从群演到明星都赚得盆满钵满，有横店的老演员直言大家都“被短剧给救了”；
然而仅仅过了6个月，在AI的冲击下，演艺人才市场就迅速进入寒冬：
2026年刚开春，还是新兴行业的短剧市场，就传来了“男二号以下不用真人”的残酷消息。
与此同时，T台上的模特、广告里的特约演员也在被AI成批地替代。
甚至《甄嬛传》的性转版《甄癫传》中华君一角已经在互联网强势出道，成了家喻户晓的AI巨星。
与此同时，真人演员的处境正在变差。
腰部的短剧演员哪怕主动降薪三分之一，一个月能接到的戏也到不了两部；
群演的日薪则更是腰斩——有人干脆转行回家种地，也有人恶补AI影视知识，想着“打不过就加入”。
对大部分演员而言，这波“AI同行”带来的冲击，不仅真实而且迅猛。
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用四个字概括便是：
AI更便宜。
有人曾大致算过一笔账，发现当下拍摄一部AI短剧的成本，仅为同类型真人短剧的1/10，且前者最快两三天就能做完一部，而后者则需要大半个月。
虽然最近大模型的涨价潮，确实让一些AI短剧玩家叫苦不迭。
但即便token涨价以后，AI艺人价格低廉的优势也依旧存在。
最近关于短剧从业者的采访中，最常见的叙事就是：
演员今年春节回来后发现收入锐减，手头的活儿全停了，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拍戏的老板决定转型了，要“All in AI了”。
反映在数据端，便是上个季度全行业共上线了12.8万部微短剧，其中AI占比超过了95%。
不过，有经纪人提到AI对头部艺人的冲击相当有限，许多人的片酬与片约依旧稳定。
AI的浪潮，暂时还冲不到这些已经站在高处的人，但这也不意味着他们就完全不受波及。
被偷脸，被盗声，被冒名．．．．．．一线明星正批量被转化成AI演戏的“养料”，并引发了大量的官司：
上个月易烊千玺工作室就发声明称，多个平台传播未经授权就使用艺人的肖像生成AI剧集。
邓为、张婧仪、龚俊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
大家更耳熟能详的案例，还是华君。
作为用AI性转《甄嬛传》华妃所创造出的角色，华君脱胎于演员蒋欣的颜，继承了原著剧集的经典人设，一经“出道”就被网友们捧上了天，不但创造了巨大的流量，甚至还具备了接商单的商业价值。
那这个二创的男版华妃到底是一场全民共创的对原著致敬，还是踩在肖像和版权红线上的灰色创作？
这些问题还没进入讨论阶段。
4月初，伴随着AI漫剧“持证上岗”的新规落地，“华君”的全部视频在一夜之间被下架，结束了他短暂的“演艺生涯”。
在大洋彼岸的好莱坞，类似的事情也在发生。
AI合成的演员也在真人从业者的圈子里，引发了不小的震动。
甚至华君被“下架”的这个结局，已经算是相当体面了。
02 AI演员，正在进军好莱坞
去年九月底，英国一家名叫Particle6的AI制作公司在苏黎世电影节上宣布：
他们所研发的AI女演员蒂莉·诺伍德（Tilly Norwood）正式出道，并被多家好莱坞的经纪公司接洽签约。
这家制作公司不但想要把蒂莉打造成下一个斯嘉丽·约翰逊，还想：
以她为模板，批量生产好莱坞艺人。
在公司看来，相较于真人演员，AI艺人的优势是很明显的：“在使用AI演员后，我们可以将未来影视制作的成本降低90%。”
为了造势，该公司还在今年的奥斯卡颁奖礼前夕，给蒂莉拍了一部MV，让她在AI跑出的梦幻场景里，用AI合成的声线唱出：“在代码与光影背后，我虽是工具，但亦有生命．．．．．．我不是傀儡，我是大明星。”
在MV的开头，公司还特意声明该作品由18名真人完成，似乎在宣称一种AI与人类携手并进的愿景。
但很显然，这种示好非常一厢情愿。
面对这个AI闯入者，英国女演员艾米莉·布朗特将其描述为“真的很可怕，正在夺走我们与人类的连接”；
美国女演员汉娜·艾因宾德则骂得更狠：
“做出这个AI女演员的人就是失败者，烂透了，真想把他们的脑袋按进马桶里冲下去。”
蒂莉在社媒上自称演员，演员工会却第一时间将她定性为“不是演员，没有情感”；
蒂莉想去查普曼大学演讲，却遭到了电影学院学生们的集体抵制，称请AI来分享实在是：“恶心且不负责任。”
看上去，欧美影视的上下游同仇敌忾，旗帜鲜明地与AI划清界限。
然而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像马修·麦康纳和迈克尔·凯恩这样的演艺圈大佬，正纷纷与AI音频合成公司ElevenLabs签约，高价出售自己的声音使用权。
对此，凯恩的解释说自己之前讲了一辈子故事，现在希望能“帮助更多人找到属于自己的声音”。
这话说得很漂亮，但在一些人看来，这无异于是大明星用自己演技的某些部分换一笔AI时代的养老钱。
而且作为行业的头部，这些艺人有定价权，有律师团队，有退出条款，在议价中非常强势。像马修·麦康纳，就既授权自己的声音给ElevenLabs，又主动投资这家企业。
授权费和股份一起赚。
而在发现自己的声线被盗用后，斯嘉丽约翰逊则可以直接叫板OpenAI，靠着自己的影响力让后者下架侵权内容。
但面对同样的冲击，欧美的腰部以下的演员就要弱势多了：
仅仅几千美元，营销公司就可以买断他们演艺生涯的一切。
并且，尽管在合同里，买方承诺不会将演员的声像用到与色情和烟酒相关的领域，但也就仅此而已：
在把自己AI数字人化后，韩国演员西蒙·李发现自己在短视频平台上变成了卖假货的骗子，英国演员康纳·耶茨则发现自己的AI形象在给西非某国一位政变上台的总统做宣传；
美国演员科伊的AI分身则更是逆天，在签约几个月后，他在网络上的人设突然就变成了“来自未来的穿越者”，每天都在网络上鼓吹世界末日。
底层演员的情况还要更糟。
早在2023年，就有片方把群演带进片场的拖车里一个个做全身的3D扫描，然后将其形象数据“永久用于包括训练AI在内的任何目的”，买断价格最高只有300美元。
顺带一提，当时也有企业采集知名说唱歌手snoop dogg的AI形象，报价100万美元起步。
很显然，比起头部演员，普通演员的未来更容易被AI取代。
03 AI来势汹汹，普通人该何去何从？
为了保护演员们的权益，尽可能阻止蒂莉这样的AI演员称霸好莱坞，工会提出了一个叫“蒂莉税”的概念：
以后制片公司每用一个AI合成演员，就得向工会基金交一笔钱。
具体数额要等同于聘请真人演员。
工会想要借此劝退制片公司采用AI演员，因为在工会看来如果合成演员的成本和真人一样高，那么制片方就会选择真人。
面对这个看似强硬的需求，制片方居然一口答应了下来，但与此同时他们也提出了一条附带要求：
把下一次谈判的时间锁定在4年后。
很明显，这是缓兵之计。
因为影视行业的高管相信，按照当前AI的发展势头，只要他们在这一次谈判中为技术迭代争取到足够久的时间，那下一次谈判时，他们就很有可能完全不需要任何真人演员了。
在工会与制片方扯皮的同一时刻，像Handshake这样专业的AI数据公司，正在以74美元/小时的薪资，招募大量缺钱的演员，批量采购他们的即兴表演数据，以此来让AI学会人类最难以复制的东西：
情感。
所以，在谈判达成暂时协议后，尽管演员群体从制片方手中争取到了权益，但工会方的布伦丹·布拉德利直言：
“这不是完美的方案，但这是2026年我们能想到的最不坏的主意。”
或许工会自己也清楚：
他们无法打赢这场战争，只能争取赔偿金。
毕竟谁也不知道，4年后AI演员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说到底，无论是横店的腰部演员，还是好莱坞的底层群演，他们所经历的事情都大同小异：
当AI迭代的速度超过了一个行业建立保护机制的速度时，那这个行业的腰部以下，就会在冷酷的效率面前被悉数淘汰。
我们当然可以相信，即便再怎么进化，AI演员也做不出那种大师级的、可以深入人心的表演。
但问题是这样的独特与精湛本来在整个行业里就是少数——
有没有AI，金字塔的塔尖都会高耸。
只不过区别在于，过去支撑起塔尖的，是无数平凡但却活生生的个体，而今则被汰换成了一串串跳动但却冰冷的数据。
这或许不只是演员这一个职业的命运，而是当下所有职业所共同面对的困境：
人类该如何在AI时代重新找到自己位置。
参考资料：
豹变：《十万AI短剧涌入，演员们被狠狠打“脸”》
亿邦动力：《AI围剿 产能狂飙 短剧演员失业潮来了》
互联网的一些事：《不止易烊千玺！多位顶流明星惨遭AI短剧盗脸，普通人也不能幸免》
扬子晚报：《AI短剧监管新规落地后，性转蒋欣的AI顶流“华君”下架了》
AFP：《AI digital humans go rogue： Actors find their faces selling scams》
MIT Technology Review：《Meta and Realeyes hired actors to train AI during the SAG-AFTRA strike》
NewsBytes：《AI companies are hiring actors to improve emotional responses》
责任编辑：杨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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