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丨闫硕
编辑丨季媛媛 包芳鸣
视频丨许婷婷
个人账户在零售药店能买什么、不能买什么，在制度层面迎来系统性回应。
5月19日，国家医保局联合财政部发布《关于进一步加强定点零售药店职工基本医疗保险个人账户使用监督管理的通知》（下称《通知》），明确要求各省级医保部门于今年9月底前出台全省统一的定点零售药店职工医保个人账户支付白名单。
《通知》直指零售药店个人账户使用乱象。此前，部分药店将牙刷、牙线、面膜、智能手表等“械字号”产品纳入个人账户支付，引发“医保卡变购物卡”的广泛争议。
此次新政明确“开正门、堵偏门”的思路，将药品、基础医疗器械和常用医用耗材纳入白名单，又将化妆品、保健品、日用品、“械字号”日化产品、智能通讯计时设备等明确排除在外。白名单由各省因地制宜制定，并根据群众需求和医药技术发展动态调整。
多位专家指出，作为医保个人账户改革的重要配套政策，白名单制度落地后，将使行业发展更加规范，基金监管也更有规可循，推动行业转型升级。对超40万家定点零售药店而言，一场以合规为核心的行业洗牌已然开启。
划定监管红线
职工医保个人账户作为医保基金的重要组成部分，本应用于满足参保人基本医疗消费需求，但长期以来，零售药店将个人账户资金用于支付日用品、化妆品等非医疗商品屡禁不止，近年来的违规手段也不断翻新。
2025年11月，多家媒体曝光部分定点零售药店向参保人销售牙刷、牙膏、牙线、面膜、防晒口罩等“械字号”产品，虽然表面上符合政策，但实际大多被作为日用品宣传推销使用，超出了医疗器械预期用途，存在表面上合规、实质上悖离基本医保功能定位的问题。
为系统性纠治类似问题，国家医保局会同财政部制定印发了《通知》，进一步加强定点零售药店个人账户使用监督管理。
药赋能CEO邵清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表示，过去很多界限是不清晰的，给部分药店留下了“钻空子”的机会，白名单制度就是把药品、器械、耗材等的边界更加明确化，哪些能走医保、哪些不能走，这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通知》划定了白名单的原则和范围，可以列入白名单的，应是经药监部门正式批准注册或备案，可以在零售药店销售，并且与治疗密切相关、医疗属性强、价格适宜的药品、医疗器械和医用耗材。
具体而言，符合上述条件的以下几类产品，原则上均可以纳入白名单。一是药品，在国内批准上市的可在药店销售的化学药、生物制品、中成药、中药饮片，包括国产、进口及港澳台地区生产的。二是医疗器械，如体温计、血压计、血糖检测仪、康复辅助器械等。三是医用耗材，包括医用口罩、棉签（棉球）、创可贴等通用耗材，病原检测试剂、早孕试纸等体外诊断试剂，以及一次性末梢采血针、造口护理袋等长期治疗使用的器械耗材。
此外，《通知》明确“允许使用职工医保个人账户支付在定点医疗机构发生的流感疫苗费用”。此次突破体现了医防一体、医防融合的政策导向。
同时，《通知》还清晰划定禁区：
一是非医药类商品，米面油食品、保健品、日用品等非医疗产品。
二是类似此前媒体报道的“牙膏牙刷牙线、面膜、防晒用品、女性护理垫”等械字号产品，包括一些仅为适配医保支付、无实际医疗价值或实际医疗价值较低的“马甲产品”。
三是部分不符合基本医保“保基本”功能定位的医疗器械，例如隐形眼镜、按摩设备、智能通讯计时设备等。
需要指出的是，2025年初，“华为WATCH D2可使用医保个人账户购买”的消息冲上热搜，引发广泛热议。国家医保局此次明确，一些取得医疗器械注册证的智能通讯计时设备，虽然搭载了部分血压、心率辅助监测功能，但更多的是计时、通讯、网络等日用功能，且价格较高，不符合基本医保“保基本”功能定位。
《通知》要求各省于今年9月底前出台统一白名单，需充分听取行业主管部门以及定点零售药店、参保人的意见，并根据群众需求和医药技术发展动态调整。
影响几何？
新政落地恰逢2026年度国家医保基金飞行检查全面启动。
5月14日，2026年度国家医保基金飞行检查湖南现场启动会暨警示教育会在长沙召开，根据安排，本年度飞检持续覆盖全国所有省级行政区，重点覆盖定点医疗机构、定点零售药店等5类主体，并专门将定点零售药店典型多发的7类违法违规行为列为检查重点。
资深医改专家徐毓才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政策落地后，飞行检查肯定就按照这个白名单来，可能作为飞检的一个专项内容。过去查出来的问题比较多，但是没有规范，白名单出来之后就相当于有依据了。
此外，5月13日发布的《医疗保障基金监督检查五年行动计划（2026年—2030年）》提出，到2030年基本建成全方位、多层次、立体化的医保基金监管体系，5年内实现全国所有定点医药机构现场检查全覆盖。
对药店而言，合规经营不再是应对检查的临时举措，而是日常运营的基本准则。邵清认为，白名单对全行业的影响都是一样的，大连锁并不比中小药店更有优势。部分上市连锁药店因有更强的财务压力，套保的冲动可能更强，反而风险更高。“老百姓大药房、益丰等连锁药房近期刚被约谈，便是佐证。”
数据显示，截至2023年8月底，全国定点零售药店总数为48.4万家。此外，根据国家医保局《2025年医疗保障事业发展统计快报》，截至2025年底，全国跨省联网定点零售药店数量为41.40万家。近年来，多项政策明确支持零售药店多元化、专业化发展。
“未来的商业模式设计，零售药店应逐步降低对医保业务的经营依赖，坚守合规经营底线。”邵清建议，药店推进多元化转型首先要布局线上业务，“线上主要靠个人消费，与医保业务关联度较低，而且现在线上药店增长很快。”数据显示，2025年1至8月，零售药店线上O2O同比增长29.6%，B2C增速稳定在10%左右。
其次可积极布局支付渠道多元化，主动对接商业保险相关业务。针对健康驿站等线下便民服务新业态，其发展前景良好，但仍需深耕可持续盈利商业模式，不能盲目照搬过往转型经验。此前多数药店跟风布局药妆、家用医疗器械等多元化品类，多数未形成稳定盈利，教训值得借鉴。
徐毓才则强调技术升级的紧迫性：“如果信息化建设跟不上，监管难度依旧会很大。目前，每一家零售药店大都还是独立的信息系统，需要把医保局和药监系统的信息打通，才能实现真正的全流程监管。”
总而言之，对于全国数十万家定点零售药店而言，这份白名单既是监管的高压线，也是行业从粗放扩张走向规范发展的分水岭，终将实现医保基金安全、行业健康发展、群众切实受益的多方共赢。
责任编辑：江钰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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