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唐婧
5月14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2026年4月金融统计数据。从变化趋势来看，我国信贷扩张增速继续放缓，政府融资仍是主要支撑，企业债和股票融资呈现积极的增长态势。
数据显示，2026年4月末社会融资规模存量为456.89万亿元，同比增长7.8%，环比下滑0.1个百分点。
其中，对实体经济发放的人民币贷款余额276.9万亿元，同比增长5.6%，环比下滑0.2个百分点。相较于早年10%以上的社融增速和8%左右的人民币贷款增速，二者均出现了明显放缓。
与此同时，企业债券余额35.52万亿元，同比增长8.3%，环比上升0.4个百分点；政府债券余额99.37万亿元，同比增长15.6%，环比下滑0.3个百分点；非金融企业境内股票余额12.4万亿元，同比增长4.6%，环比上升0.4个百分点。今年以来，企业债和股票融资的同比增速明显攀升，前者由1月末的6.1%攀升至8.3%，后者由1月末的3.9%攀升至4.6%。
从增量看，2026年前四个月社会融资规模增量累计为15.45万亿元，比上年同期少8930亿元。其中，对实体经济发放的人民币贷款增加8.5万亿元，同比少增1.29万亿元；企业债券净融资1.5万亿元，同比多7393亿元；政府债券净融资4.45万亿元，同比少3990亿元；非金融企业境内股票融资2008亿元，同比多655亿元。
针对上述变化，业内专家告诉记者，实体经济融资渠道更为多元后，企业获取资金来源的方式相较过去而言大为丰富，不少优质企业可以通过债券、股权、基金等获得融资，这些都会带来对贷款需求的减少。
未来，随着经济结构转型的深入推进，债券融资等直接融资的比重仍将继续提高，贷款增速放缓则成为新常态。
政府债和企业债对贷款有替代效应
近年来，债券融资增速整体高于信贷融资，以政府债券与企业债券为代表的直接融资在社会融资规模存量中的占比逐步上升，愈加契合经济转型的需要。
央行数据显示，4月末对实体经济发放的人民币贷款余额占同期社会融资规模存量的60.6%，同比低1.3个百分点；企业债券余额占比7.8%，同比高0.1个百分点；政府债券余额占比21.7%，同比高1.4个百分点；非金融企业境内股票余额占比2.7%，同比低0.1个百分点。
业内专家提醒，除了银行贷款以外，债券融资也是实体经济从金融领域获取资金支持的重要渠道。今年以来政府债券和企业债券融资均呈现较快增长态势，对贷款形成了一定置换和替代。
例如，今年前4个月，约1.2万亿元特殊再融资专项债已发行用于置换存量隐性债务，按全年2万亿元发行额度测算，4月末发行进度已达到六成左右，部分省份已达到100%。对此，该专家解释，从短期来看，由于有较大比例的发债资金用于偿还银行贷款，会对贷款增长的数值造成一定下拉影响。一位苏州地区银行业人士也向记者证实，当地城投企业普遍在通过利率更低的债券置换银行贷款，甚至导致了部分银行信贷规模的收缩。
“不过，长期来看，地方化债有利于修复地方政府资产负债表，推动风险出清，地方财政得以腾出更多资金投向民生保障、科技创新、基础设施建设等领域。”上述专家强调。
与此同时，企业债券增长有力，对贷款的替代作用明显。近年来科创领域融资政策机制不断完善，加上近段时间债券融资利率处于低位，企业通过债券市场发行科创债、产业债等品种进行融资的意愿和动力较强。今年前四个月，社融增量中企业债券融资规模为1.5万亿元，同比多7393亿元，规模接近翻一番。
上述专家认为，“十五五”规划明确提出要稳步提高直接融资比重，未来债券市场等多元化渠道对市场主体的支持作用还将继续加强，对贷款增长产生持续的替代效应。在这样的背景下，贷款作为单一渠道越来越难以完整反映实体经济获得的融资支持，需要将贷款和债券结合起来看，全面把握金融支持实体经济的力度和效果。
还有观点认为，贷款和债券都是实体经济融资的重要渠道，可以加总起来观察。从国际实践看，美联储、国际清算银行（BIS）等主要机构对于“信贷”的统计中，都同时涵盖了贷款和债券。对我国而言，如果参考这一做法，将银行贷款和银行债券投资合计来看，近几个月该指标增速在8%左右，相比5%—6%的贷款增速高出2个百分点以上，也与社融、M2等金融总量走势更为一致。
居民从“加杠杆”转向“去杠杆”
备受市场关注的是，受企业和居民融资需求较弱，以及其他融资渠道替代等影响，4月新增贷款为-100亿元，罕见录得负值，同比少增2900亿元。其中，居民贷款是主要拖累项，居民短贷和居民中长期贷款同比分别多减443亿元和2177亿元，反映出当前居民加杠杆意愿偏弱。
对此，分析人士指出，2024年以来，个人贷款增长有所放缓，带动居民部门杠杆率持续下行，从2024年一季度的62.3%降至2026年一季度的59.0%，这是居民部门自主降低债务负担、改善资产负债表的一个自然过程。近年来房地产市场调整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居民的信用扩张意愿，很多家庭由过去的“加杠杆”逐步转向“去杠杆”。
在其看来，居民部门主动修复资产负债表，有助于增强家庭应对意外冲击的韧性，也能够促进提升居民消费能力和意愿，为经济持续企稳回暖打下坚实基础。
货币供应方面，4月末，广义货币（M2）余额353.04万亿元，同比增长8.6%，环比上升0.1个百分点；狭义货币（M1）余额114.58万亿元，同比增长5%，环比回落0.1个百分点；反映资金活化程度的M2-M1“剪刀差”从上月的3.5%扩大至3.6%，为年内次高水平。
东方金诚首席宏观分析师王青告诉记者，M2与M1增速差的扩大表明在房地产市场持续调整，国内投资、消费等有效需求仍然不足的背景下，宽货币向宽信用传导受阻，资金活化程度偏低，货币政策对实体经济的支持效率有待进一步提升。这意味着后期宏观政策要在大力提振内需方向上进一步发力，其中的关键是要切实稳住房地产市场。
“从长远来看，扩大内需根本上要改变居民对未来收入稳定增长的预期。”前述业内专家告诉记者，要继续深化收入分配体制改革，建立工资收入稳定增长的长效机制，完善各种就业、教育、医疗和养老等社会保障机制，切实减轻居民生活负担，增加实际可支配收入。随着这些政策的加快推进，我国居民的消费能力和消费意愿有望进一步提升，有助于促进经济持续回升向好、实现更高水平的动态平衡。
展望未来，中国首席经济学家论坛理事长、国际金融研究院院长连平认为，当前我国“信贷偏弱而社融偏稳、间融缩量而直融增加”的结构性金融特征将可能会维持一段时间，今后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需更加侧重结构性工具的运用。
“数量型工具方面，货币政策将继续保持适度宽松基调，不断强化逆周期和跨周期调节，综合运用多种工具调节市场流动性，鉴于当前较为充裕的市场流动性，央行降准的必要性较低。价格型工具方面，我国仍有必要维持当前较低的利率环境以持续支持扩大内需，但综合内外部因素来看，近期调降政策利率的必要性也较低，结构性支持仍是重点。”连平如此表示。
责任编辑：李琳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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