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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华说的经济学世界
按：唐代的虚钱、实钱问题，是公认的经济史疑难问题之一，聚讼纷纭，莫衷一是。细读史学家的论述，余以为，问题的关键，是史学家缺乏经济学的学识背景，不谙货币的运作规律，导致了这一问题的缠夹不清。花费数日，写成《唐代的“虚钱”“实钱”究竟何解》一文，对这一问题作了清楚的阐释，凡五千余言。收获此文，心情甚佳。记之。
闲话世界杯转播权
华说
美加墨男子足球世界杯开赛在即，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与国际足球联合会之间的转播权谈判却迟迟未能敲定。前些天，这一事件上了头条，上了热搜，支持与反对的声浪汹涌澎湃。双方辩友争得面红耳赤，唾沫与板砖齐飞。闲着无事，在网上略略浏览双方的议论，一如既往地“抛开事实不谈”，唯见情绪和意气飞扬跋扈。网上的争论，大抵如此，一向如此。
但事情很快峰回路转。5月15日，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与国际足球联合会宣布，双方就国际足联世界杯新周期版权合作达成协议。合作赛事包括2026年世界杯、2030年世界杯、2027年女足世界杯、2031年女足世界杯。根据双方合作意向，中央广播电视总台确认获得本周期合作赛事中国大陆独家全媒体权利及媒体分授权利，包括开路电视、付费电视、互联网和移动设备等。
有趣的是，对于外界最为关注的，也是引发网友激烈争吵的版权费用，双方均三缄其口。中央广播电视总台的表态，是“体育频道相关人士表示，感谢全国网友的支持，一定用更扎实的工作回报大家。”国际足球联合会的回应，是作为秘书长的马蒂亚斯·格拉夫斯特伦说，“对协议非常满意，很高兴继续合作，把世界杯中国球迷”，但“不能透露我们协议的细节”。妥妥的外交辞令。无他，商业机密，不便与外人道也。
当事方秘而不宣，然而，版权费用确乎是问题的关键之所在。此前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与国际足球联合会之所以未能达成合作协议，就是因为价格谈不拢。不过，澎湃新闻对外报告了一个数字——“知情人士透露，根据协议，美加墨世界杯的版权费为6000万美元。”澎湃新闻同时披露了此番谈判的一些细节，提到作为国际足联官方技术合作伙伴的联想在促进协议达成过程中起到了关键作用：5月13日双方开始谈判沟通时，双方价格分歧巨大，且缺乏信任基础，使得谈判无法进行下去。13日晚，马蒂亚斯·格拉夫斯特伦在与联想高层见面时表达了沮丧和无措，后者主动表示“看看能不能做点什么帮上忙”。14日，经联想牵线搭桥，基于对联想以及这位高管的信任，谈判双方开始积极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从下午至深夜，多方展开了持续数小时，夹杂着中文、英文、微信、电话与邮件的密集沟通。最终，国际足联和央视抛出了一个双方都可以接受的方案。
如此丰富的细节，为“美加墨世界杯的版权费为6000万美元”的真实性增添着某种佐证。如果版权费用的确为6000万美元，则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可谓得偿所愿。公开的报道说，美加墨世界杯的转播权，国际足联最初向中央广播电视总台的报价高达2.5亿至3亿美元。此前的四届世界杯，2010年与2014年两届打包1.15亿美元，2018年与2022年两届打包约3亿美元。这是说，美加墨世界杯的转播权的价格，接近上一届卡塔尔世界杯转播费的两倍。这一价格，显然远超央视预期，谈判就此陷入僵局。此后，国际足联将版权费用下调至1.2亿至1.5亿美元，但依然大幅高于中央广播电视总台6000万至8000万美元的心理价位。此番以6000万美元拿下，可谓大获全胜。
这里有一个问题。2018年与2022年两届世界杯，中央广播电视总台总计支付了约3亿美元，平均一届世界杯购买转播权花费1.5亿美元，为什么本届世界杯只愿意花费6000万至8000万美元？当然不是因为中国男子足球队，因为上两届世界杯中国男足也没有入围。根本的原因，其实简单不过：购买转播权是一门生意，必须考虑投入产出，预期收入能够覆盖成本。上届卡塔尔世界杯，大量比赛在北京时间18时、21时、23时开球，黄金时段容易招徕广告主。本届美加墨世界杯呢？比赛时间主要集中在北京时间的凌晨2点到上午10点，广告价值大幅缩水。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下调预算应对，固其宜矣。
那么，以6000万美元卖出本届世界杯转播权，国际足联是此次谈判中的输家吗？是吃亏了吗？回答是，并不然的。国际足联也是赢家。
一场足球比赛可以看作一件物品，现场球迷看得是同一场比赛，通过电视观看的球迷看得也是同一场比赛。观众不论多少，其物品量不变，经济学上称之为共用品。共用品有收费的困难。门票的安排，是为了隔离不付费者。转播权的设置，亦如是。因为是共用品，增加一份供应的成本是零，也即是边际成本是零。因此，每多卖出一份转播权，对国际足联而言，就多赚一份钱，而为此付出的成本是零！相较于谈判破裂，和中央广播电视总台达成协议，美加墨世界杯的转播权就多赚了6000万美元，何乐而不为？此其一。
版权收入之外，世界杯的另一大收入来源，是赞助权益和市场营销授权收入。有消息说，本届美加墨世界杯海信、万达、蒙牛、联想、泡泡玛特等企业投入了超过5亿美元的赞助权益。如果此次转播权谈判不能达成合作协议，则世界杯赛事无从在中国内地转播，赞助商的一系列品牌行销活动无法触达本土数亿球迷，商业利益受损无可避免。其之结果，是中国企业对赞助世界杯的积极性受挫，虽然不影响本届美加墨世界杯，但必然波及四年后的2030年世界杯以及未来的赞助和营销授权收入。看官须知，上一届卡塔尔世界杯，万达、海信、蒙牛、vivo、Boss直聘、雅迪等十余家中国企业的赞助总额高达13.95亿美元，首次成为世界杯最大金主。两项比较，版权收入与赞助收入孰大孰小、孰轻孰重，国际足联门儿清。放下身段以求达成合作协议，乃放长线钓大鱼之策也。此其二。
是的，无利不起早。基于自愿达成的市场交易，必然是双方都有利可图的。这是交易的基本原理。无利可图，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不会签约，国际足联也不会签约。积极在其中斡旋的联想又何尝不是在为利益奔波！
或者要问，国际足联为什么出售版权时“看人下菜碟”，不同国家的转播权价格各各不同？譬如说，本届美加墨世界杯，美国购买了英语转播权和西语转播权，价格分别为4.8亿美元、4.65亿美元；加拿大为3000万美元，墨西哥为4000万美元，法国为1.5亿美元，德国为1.2亿美元，意大利为8000万美元，日本为2亿美元，韩国为1.25亿美元……回答是，这不是不知所谓的“歧视”，而是一种定价法。国际足联作为一个垄断者，将同一物品以不同的价格出售不同的顾客，是为了尽可能低榨取消费者盈余，实现自身利益的最大化。在经济学上，这一行为或现象称之为“价格分歧”。实施“价格分歧”的要点，是将不同的顾客分开，因为在同一市场上没有顾客愿意买贵的。转播权的出售，因为语言和国别的不同，天然地将顾客分开了，实施“价格分歧”是容易的。
在与中央广播电视总台签约后，国际足联秘书长马蒂亚斯·格拉夫斯特伦在接受媒体时说，“中国足球的未来非常光明。女足国家队已经获得2027年巴西国际足联女足世界杯参赛资格，而且相信男足国家队也会很快获得参赛资格。”我想，没有比这更为真诚的期待和祝福了（一笑）。不是他多么热爱中国男足，实在是利之所在也！
2026年5月18日
责任编辑：杨红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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