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振华受邀出席中超颁奖礼 视频-《争争日上》第五期

作者▎老王 阿伟 结尾

海报制作 ▎元宝

曾有人说，“8亿件衬衫换一架飞机”是中国纺织业的宿命。

但福恩股份的故事给出了另一种答案：一家从萧山义南村村办小厂起步的企业，用近30年时间，将废弃塑料瓶变成优衣库和ZARA的时装面料，最终站上了深交所的舞台。

2026年4月，80后的王内利在深圳证券交易所敲响上市钟，杭州福恩股份有限公司正式登陆深交所主板。这是三年来全国首家纺织业上市企业。

“资本市场没有冷落传统产业，冷落的是没有成长性的企业。”王内利说。

这位80后女掌门，是土生土长的萧山“沙地人”——如果你到萧山东片的义南村走走，老辈人可能会跟你讲起“沙地人”的故事。所谓沙地，是钱塘江畔经年累月由江潮冲击而成的滩涂。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萧山人硬是靠着肩挑手扛，在这片咸涩的沙涂上围垦出数十万亩良田——那种吃苦耐劳、敢闯敢拼、不急不躁的劲儿，被称作“沙地精神”。

抢订单、扛转型、闯上市，王内利身上，就有这股劲。

福恩股份是她父亲1997年创办的。2006年，王内利大学毕业回到公司；8年前，她从父亲手中接过了担子。一位80后女性，就这样把一家传统纺织企业带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外界都在问：凭什么福恩能上市？传统产业到底有没有未来？面对我们的提问，王内利讲了一个关于塑料瓶、优衣库和“硬着头皮”的故事。

“上市给整个行业打了一针强心剂”

问：福恩股份是三年来全国首家成功上市的纺织企业。纺织作为传统产业，上市成功率不高，为什么还要选择上市？

答：我们始终以平和、积极的心态推进上市。公司选择上市，核心不是“传统纺织该不该上”，而是我们早已不是普通传统纺织。公司聚焦绿色再生面料、全产业链发展、拓展国际大客户，走出了一条差异化发展道路。公司实现上市可以借助资本市场做大做强主业，并提升公司治理管理水平。

对公司而言，上市之后融资渠道更加多元，抗风险能力进一步增强，企业发展的底气也更足了。

问：去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敲钟时，是什么样的心情？纺织业的同行，是怎么看待你们的？

答：敲钟瞬间，心情很激动，更感责任重大。作为三年来全国首家上市的纺织企业，既为福恩20多年扎根实业、专注绿色再生面料的坚持感到自豪，也深知这不是终点。

我们上市成功，可以说鼓舞了全行业的信心。同行普遍认为我们打破了纺织业上市IPO的阶段性瓶颈，他们突然觉得：原来纺织业坚持创新、坚持绿色，也能走进资本市场。不少同行发来信息祝贺，肯定我们扎根再生环保赛道、坚持长期主义的战略，在行业内卷中闯出了一条路。

问：很多人都在问，凭什么福恩能上市，而其他那么多纺织企业上不了？

答：我们能上市关键是深耕再生环保面料优质赛道，依托优衣库、H&M 等国际头部客户保障稳定盈利。当然恰逢全球品牌绿色趋势明确，未来扩产研发成长空间清晰，这是多数传统纺织企业不具备的。

上市成功，并不是因为我们突然变厉害了，而是因为我们提前做了谋划。我们那些大客户——优衣库、H&M、ZARA——他们十多年前就开始要求我们不能一直用原生材料，要转向再生。未来，可能要实现100%再生，供应商必须跟上。

现在从上到下都在讲新质生产力，传统产业也被重新看见了。萧山区委主要负责人在大会上把福恩和人工智能放在一起讲，说“没有夕阳的产业，只有懈怠的企业”。

穿衣是刚需，纺织产业不会消失，但是打法会改变。

“传统产业颠覆性创新，单靠一家企业做不成”

问：当初客户倒逼你们往绿色方向转型，是一个怎么样的情境？

答：我们1997年创业的时候，做的就是传统化纤面料。那时候没人提“再生”“环保”这些词，就是埋头把布织好。大概2010年前后，国外客户来谈合作，提了一个要求：你们能不能做再生面料？当时我们还不太理解，想着有没有必要做这么大改变，但不做就会失去订单，只能硬着头皮转型。

所谓再生面料，就是把塑料瓶这种废弃物重新加工成纤维，纺织成面料，从头到尾是一个很长的链条，光我们一家根本走不通。你看，回收来的塑料瓶要经过清洗分拣、做成颗粒、制成切片，最后才能纺成纱线。纱线是我们做的，但前端所有环节都离不开供应商配合。

而且客户对供应链有追溯要求，不仅验我们的厂，也要验上游的厂。所以从一开始，这就是整条产业链的事，我们拉着上游企业一起从零开始摸索，一起成长。

其实谈到创新，有两类产业难度最大。一类是新兴产业，它们都是高精尖，必须紧跟创新脚步，一旦慢了就要被淘汰。还有一类就是我们这些最传统的产业，发展历史长，创新空间已经很小了，要想实现颠覆性创新，单靠一家企业做不成，必须整条链一起动。

问：你们现在再生环保产品占比已经很高了，如果要在绿色创新上继续突破，接下来往哪个方向走？

答：我们要往T2T（Textile-to-Textile）方向走——用废旧纺织品生产的新纤维，应用到我们的产品当中去。

问：之前是用回收塑料瓶做再生纤维，现在改用废旧纺织品（T2T），那成本会更低吗？

答：成本其实更高。塑料瓶成分单一，回收分解相对简单。废旧纺织品成分复杂，技术难度也更大。

问：成本不降反升，为什么还要往这个方向走？

答：这跟我们第一次做绿色转型的逻辑一样——要再一次先人一步。

绿色是大趋势。客户的要求只会越来越高，现在国外已经在着手相关研究和应用了。

废弃服装本身就是很大的一块污染来源，如果能把这些废旧纺织品回收再利用，变成新的纤维原料，这块市场潜力巨大。

现在“碳达峰碳中和”也是国家战略。我们现在提前做好技术储备，到时候产业风口来了就能接得住。

“不觉得被冷落有什么不好”

问：福恩上市之后站到了聚光灯下，但你也承认，资本市场对纺织这类传统产业整体上是冷落的。作为三年里唯一的幸运儿，你怎么看这种“冷落”？

答：确实有同行跟我聊过。他们说，你们成功上市了，我们高兴，但心里也有种失落感——做了几十年，到头来资本市场看都不看我们一眼。

这种失落感，我很熟悉。但我的想法可能不太一样。传统产业曾经辉煌过，支撑了浙江经济社会发展，但现在，有那么多新兴产业冒出来，“长江后浪推前浪”。

这几年能活下来的，都是大浪淘沙留下来的。这些企业靠什么？不是靠曝光，是靠实实在在接订单。社会上关注度再高，它也不给你带来订单，订单还是得自己出国去跑、去抢。

我觉得这种“冷落”是正常的，也是理性的。资本市场不是冷落纺织，是冷落没有技术、没有绿色、没有成长性的传统纺织。

福恩做的是再生环保面料，属于绿色新材料赛道，符合双碳和ESG大趋势，国际大客户订单稳定、技术专利够硬。

所以不是行业不行，是企业发展模式要换、赛道要新、产品要升级。资本冷落的是落后产能，不是整个纺织行业；如果你能变成绿色科技型制造企业，资本市场自然会认可你。

问：你觉得现在像纺织等传统产业，最难的到底是什么？如何应对这些困难？

答：一方面，从国内纺织行业的角度，纺织行业是我国传统支柱性制造业之一，总体上产业链长、品类全、产能大，但行业集中度不高，竞争较为充分。同时，上游材料也在涨价，下游客户竞争也很激烈，会两面挤压。我们通过强化研发，创新设计等增加产品附加值，将上游部分成本进行转嫁，走出一条差异化的发展道路。

另一方面，国际环境复杂多变，充满了不确定性。我们去越南布局海外基地，既能贴近终端客户，又能抵御贸易政策变动等风险，同时满足客户需求，实现产能与市场多元化布局。

问：你提到下游客户竞争也很激烈，这些年也确实看到一些ZARA、H＆M在国内关店的新闻，这些对你们有没有影响？

答：可以说品牌方采购是全球集采，独立运作，不受单一市场门店关闭影响。区域性关店是品牌的战略优化，对采购不造成影响，面料订单依旧稳定。

所以面料出口这块基本没受冲击。真正的压力还是上游成本涨、下游客户压价的两头挤压。但我们也没办法抱怨，不如向内深挖，提升生产效率、严控产品成本，强化精细化运营，从而降低公司整体成本。

问：这些年，企业一直稳健发展，现在上市了，募集到了更多资金，有什么打算？

答：还是要把握好节奏。我宁愿慢一点、稳一点。

很多企业就是扩张太快，现金流断了就死了。我们到越南办厂出海也好，到南通办企业往上游走也好，都是要一步一步稳扎稳打往前走。眼前的事，就是把募投项目扎扎实实的推进落实好。

我们慢慢走，走扎实，也能走得好、走得远。

最后问了王内利一个问题：“你们算不算新质生产力？”

她想了想说：“至少现在算，以后还要努力。”

采访结束，握手，道别。

走出办公楼时，走廊墙上挂着一幅老照片——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萧山围垦，成千上万的人挑着土筐，在滩涂上排成一条长线。

当年那些赤脚踩在淤泥里的人，大概不会想到，几十年后，这片土地上会走出一位80后女性，把一家纺织企业带上深交所的敲钟台。

王内利是他们的后代。沙地人骨子里的东西，她没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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