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2026年3月作者在中欧北京校友会上的主题演讲的记录整理稿,原文刊载于“中欧北京校友会”(2026年4月18日)。
一、当前宏观经济的核心特征与关键问题
当前宏观经济呈现明显的分化特征,创新与技术进步领域发展势头向好,但需求侧、物价、企业利润、就业等方面面临较大下行压力,其中核心量化表现为中美经济增长的反差:中国实际GDP增速(5%左右)高于美国(2.5%~3%),但名义GDP增速显著落后(中国4%左右、美国5%~6%),这带来两大关键问题:
以市场汇率核算,中国GDP相对美国的规模从2021年的76%降至2025年的63%,引发该趋势是短期扰动还是长期开端的争议;
中国名义增长低于实际增长、物价存在下行压力,反映经济增长或处于潜在增长率之下,核心矛盾为需求不足,若能有效拉动需求,经济增长有望回升。
二、宏观经济增长的核心逻辑:规模经济的底层支撑
经济增长由供给和需求两侧协同决定,而规模经济是供给端增长的核心逻辑,也是贯穿人类经济发展的关键主线,其核心内涵与延伸逻辑可总结为三层:
规模经济的本质:生产规模扩大摊薄固定成本,降低单位产品平均成本,而实现规模经济的核心是分工与贸易,这也是市场经济的核心内涵,亚当・斯密提出的“看不见的手”本质就是分工和贸易驱动的规模经济;
技术进步的内生性:技术进步并非外生的“天上掉下来的红利”,而是人类经济活动的结果,其根本驱动因素是人口规模、经济规模——规模越大,天才人才储备越多、研发资源投入能力越强、创新收益与激励越高,这也解释了“超大市场规模促进创新”的底层逻辑;
规模经济下的发展分化:与传统“发展中国家追赶发达国家、差距收敛” 的观点不同,规模经济会带来发展分化(大分流),率先实现规模经济的国家能形成更强的创新能力,与后发国家的差距持续拉大,工业革命后欧洲与东亚的差距、近20年中美在全球创新中的领先地位,均印证了这一逻辑。
同时,规模经济的实现需依托市场经济+ 政府合理干预:前苏联虽有人口规模但因非市场经济失败;而市场存在外部性(环境污染、科技创新的社会收益远大于个体收益),无法单独实现资源最优配置,需政府通过制度设计、财政补贴等方式纠正,且市场本身就是政府制度设计的结果,并非客观存在,核心是设计兼顾创新与公平的市场制度。
三、需求不足的两大根本原因与调控逻辑
供给端的规模经济与技术进步需要与需求端匹配,否则创新成果无法转化为收益,而需求不足的根源有两大核心,对应两套经典经济学理论与调控逻辑,二者相辅相成:
贫富差距导致消费不足(马克思政治经济学):社会财富集中在少数人手中,社会平均消费率低,富人消费需求有限,普通人缺乏消费能力,因此需促进共同富裕、缩小收入差距,如美国战后通过建立现代福利社会保障体系,降低贫富分化,支撑了20年经济繁荣;
货币的存在导致投资不足(凯恩斯货币经济学):货币作为安全资产,在人们对未来缺乏信心时,更多选择持有货币而不是风险资产,导致市场化的投资需求不足,因此宏观调控需要财政扩张和增加基础货币供应,如央行量化宽松、购买国债,同时政府扩大开支来支持总需求扩张。
四、当下中国的两大“规模新经济”:绿色产业与人工智能
人类社会正经历全新的规模经济发展阶段,中国在绿色产业和人工智能两大领域形成显著的规模优势,成为未来经济增长的核心抓手,也是中国参与全球竞争的关键底牌:
(一)绿色产业:中国领先全球的规模经济典范
中国被英国《经济学人》称为“绿色超级大国”,绿色产业的成功并非源于核心技术原创,而是依托规模经济将绿色溢价降至负值(清洁能源成本低于化石能源),其核心逻辑与优势体现在:
政策路径正确:欧盟从需求侧做“减法”(碳交易、碳税提高化石能源成本),中国从供给侧做 “加法”(财政补贴、产业政策扶持,扩大清洁能源供给),前者因违背民生需求难以推进,后者依托制造业规模经济持续降低清洁能源成本;
产业特性适配规模经济:风电、光伏等清洁能源属于制造业,设备成本占比超80%、可变成本几乎为零,规模越大成本越低,且行业充分竞争(无化石能源的垄断属性),即便国内 “内卷”,也为全球降低了清洁能源成本,尤其惠及发展中国家解决能源贫困;
能源体系的根本性变革:传统化石能源是“规模不经济”(储量固定、开采越深成本越高),而清洁能源可人工制造、规模越大成本越低,中国的绿色转型让能源从 “资源依赖” 转向 “制造依赖”,重构了全球能源经济的底层逻辑。
(二)人工智能:规模定律下的中国应用优势
人工智能的发展遵循规模定律(scaling law)—— 模型性能提升依赖参数、数据、算力的规模增加,但存在规模报酬递减(同等规模投入带来的性能改善速度放慢),这一特征决定了AI 发展的核心逻辑,而中国具备显著的比较优势:
规模投入的门槛:AI大模型的研发需要海量的资金、算力、数据投入,只有大国和大企业具备资源支撑,这使得中美成为全球AI领域 “遥遥领先的第一梯队”;
中国的核心优势在应用端:中国拥有14亿人口的超大市场规模,以及全球最丰富的应用场景,能为AI大模型提供海量的落地场景和数据反馈,弥补研发端的部分差距,而DeepSeek等中国创新企业的崛起,正是中国AI上下游规模经济生态体系的必然结果;
AI的经济价值取决于落地渗透:AI的投资回报最终依赖在经济体系中的应用空间和价值创造,中金研究院估算,2024-2035年AI将为中国GDP每年额外带来约0.8个百分点的增长,而这一潜力的释放,核心依托中国的应用规模优势;
人力资本的规模优势:中国本科人口达2.1-2.2亿,远超美国(9000万)和印度(8000万)的总和,AI优秀本科人才储备也多于美国,人力资本的规模成为AI创新的重要支撑。
五、中国面临的外部挑战:地缘竞争下的外循环新模式
中国制造业和产成品贸易的全球市场份额持续提升,成为全球最大的产成品贸易中心,引发西方国家的“卡脖子” 和 “去中国化(去中心化)” 策略,这是中国规模经济发展面临的核心外部挑战,但该策略并未改变中国出口增长的趋势,反而推动中国外循环形成新模式:
贸易结构重构:中国对美国出口份额下降,但对“一带一路” 国家、非洲、中东、拉美、东南亚等市场的出口大幅增加,出口总量和贸易顺差持续增长;
投资结构升级:中国对外直接投资(FDI)中,对 “一带一路” 国家的占比持续提升,且绿色产业占中国能源相关对外直接投资比例从10年前的不足5%升至当前的45%,成为对外投资的核心领域,呼应了中国绿色转型的全球价值;
循环逻辑改变:过去外循环是“向美出口消费品→赚美元买美国国债” 的物流 —资金流闭环,现在转变为 “向发展中国家出口中间品、资本品、投资品→企业出海形成股权”的新闭环,依托规模经济实现全球产业链的深度绑定。
从经济学理论看,全球产业链的核心决定因素已从比较优势转向规模经济:中国制造业的竞争优势并非源于劳动力成本,而是自身的规模体系降低了成本,西方国家通过提高关税等方式增加交易成本,短期影响贸易结构,但长远来看无法撼动中国的规模经济优势。
六、中国经济的内部关键:需求内循环的修复与政策协同
中国拥有规模经济的供给优势,但需求不足是当前的核心内部矛盾,若仅靠外循环消费,难以支撑长期增长,因此修复需求内循环是未来5-10年的关键,核心在于财政与金融的政策协同,解决债务问题并拉动消费,具体逻辑与举措为:
货币供给的两种模式与当前问题:货币供给分为信贷投放和财政投放,中国过去过度依赖信贷投放,导致房地产泡沫和债务问题(房地产是信贷核心抵押品);当前处于金融周期下行阶段,企业和家庭部门债务压力巨大——还本付息占新增贷款的80%~90%、占GDP的30%以上,且信贷需求疲软,货币回笼后难以通过贷款重新投放,形成“货币闭环收缩”;
核心政策方向:增加财政投放货币,推进债务重组,将逆周期调节与结构改革结合,财政扩张不再单纯刺激短期需求,而是投资于长期增长与公平;
财政扩张的关键领域:
投资生育、养育、教育,既拉动当前消费,又提升人力资本规模,支撑长远的规模经济与创新;
改善社会保障体系,重点提升城乡居民基础养老金(尤其是农村老年人),既促进社会公平、释放消费能力,又能缓解年轻人的养育负担,助力生育率回升;
债务问题的化解:区分直接融资和间接融资债务,针对间接融资(银行贷款)的货币收缩问题,通过财政投放外生货币、债务重组激活内生货币,打通货币流通循环。
七、未来5-10年中国经济的两大核心趋势
结合规模经济的底层逻辑、中国的产业优势与政策方向,未来5-10年中国经济将呈现两大不可逆转的核心趋势,二者缺一不可,共同决定中国经济能否重回增长快车道、缩小与美国的经济差距:
创新驱动的产业升级:以绿色转型、数字经济、人工智能为核心的技术创新与规模经济深度融合,持续释放产业增长潜力,巩固中国在全球产业链中的核心地位;
公平导向的社会建设:社会保障体系持续改善,共同富裕推进,贫富差距缩小,需求内循环有效修复,为供给端的规模经济和技术进步提供充足的需求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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