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骆轶琪

2026年以来，随着AI大模型企业推出“通用大模型+垂直业务插件”模式，资本市场出现“AI将杀死SaaS”“软件行业将被颠覆”的质疑声。

但软件行业巨头们也在加快用AI技术“武装”自身：工业软件层面，有达索系统与英伟达签订合作，旨在联合定义“一套专为工业AI定制的通用架构”；企业管理软件层面，国内厂商也在加速布局从AI工具到智能体甚至操作系统的快速升级。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发现，最先出现“AI将吞噬软件”担忧的华尔街，在相关美股经历过年初大跌之后，目前股价逐渐企稳。而来自企业管理层和一线从业者的声音也透露出一种新的图景：AI的确在冲击传统软件，但这种冲击并非简单的替代，而是一场深刻的重构。

“AI冲击软件”喧嚣过后

今年初，华尔街曾诞生一个新词：“SaaSpocalypse”（SaaS末日）。这背后源于大模型公司Anthropic旗下Claude系列产品持续更新，随着能力边界拓维，从传统视角来看，软件服务商积累的研发和服务护城河似乎在加速被消解。

不过记者发现，时至今日，随着软件行业加速推进与AI能力的融合升级，这种质疑声已经在逐渐减弱。

金蝶集团总裁章勇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等记者采访时坦言，年初的确出现过这种质疑声，但到5月份，“这个声音已经不那么汹涌了”。他观察到，用户在积极尝试年初火爆的“龙虾”类ai应用以及各类通用助手后很快发现，如果不能帮他们解决眼下面临的实际问题，用户其实可以低成本放弃这些所谓的助手。“我们坚信AI不是要‘杀死’SaaS，而是重构。”

这侧面印证了行业的一个判断：SaaS软件厂商常年来扎根各行各业，帮助打通企业内部的数据流和业务流，这些Know-how和工具链，与企业间形成了深度链接。而不同于C端产品容错率较高，应用在企业内的产品与企业生存密切相关，因此对容错的要求更严苛，被颠覆并非易事。

在今年初的投资者交流活动期间，金蝶国际（0268.HK）管理层透露，公司计划到2030年，用AI再造一个金蝶。峰会期间徐少春进一步阐释：“也就是说金蝶AI原生的收入将在2030年，在现有基础上翻一番。我有信心地讲，也许这一天会提前到来。”

这背后有赖于AI底层能力和商业模式探索的双重推进。

金蝶中国副总裁、研发中心总经理刘仲文认为，在工业时代，行业普遍看重规模效应；在互联网时代，则更强调网络效应；在AI时代将产生AI复利效应。

他指出，所谓AI复利效应，是企业用户在使用AI和智能体时，每次执行任务都会产生新的数据、沉淀新的知识和记忆，这些将持续反哺AI系统的能力提升。由此形成非线性叠加的复利效应。

由此他认为，企业软件在面对AI技术时有两条路径：一条是“+AI”，即在现有系统上嵌入AI，将AI作为被调用的工具；另一条是“AI原生”，以AI为内核重新设计组织与流程，让AI成为业务执行与参与决策的主体。“‘+AI’一开始会走得很快，也更容易入手，但‘AI原生’才能让企业变成一家全新的企业。”刘仲文补充道。

尽管AI浪潮汹涌，但企业要真正让AI深度介入核心流程，仍面临实质性障碍。受访时，刘仲文分析道，其痛点在于，首先，企业是否拥有“AI-Ready的基础数据”。对于财务、供应链、人力资源等复杂业务，AI系统需要能够理解、读懂以及深入与内部数据进行交互。“如果这一点做不到，AI很难深入企业（核心业务流程），只能用于外围的办公、协同。”

其次，企业在过去几十年来，在内部建立了各种数字化系统，这些是重要资产。但目前而言，绝大部分业务流程仍然只是运行在这些系统上。要让AI与这些系统有效融合，而不是简单替代，是当前无法回避的现实，这就要求有AI原生系统来打开局面。

章勇补充道，很多中国企业尚未解决内部系统的“数据烟囱”问题，多系统之间缺乏统一语义，这才导致了AI难以跨产品、跨领域调动数据。此外，ai应用安全问题也备受关注。

企业软件AIOS来了

由此，基于AI原生打造一整套能力体系成为当前关键。

近日举行的金蝶AI峰会2026期间，金蝶集团董事会主席兼CEO徐少春提出了一套方法论。“全球企业在推进AI转型过程中，需要关注四个方面：一定要有AI转型抓手，一定要有ai应用先锋，一定要有AI原生思维，一定要有一把手推动。”

他进一步指出，这个转型抓手就是企业级AI原生操作系统，并且企业全员要使用这个操作系统，不能各自为政，要让ai智能体成为企业运营的中枢。而所谓“先锋”，则是企业中一般有10%-20%的人敢于积极拥抱AI，要表彰这类人，由此带动更多人转型。他提到的AI原生思维，也并不是在既有旧系统中“+AI”，而要从零开始，构建新的AI范式。

对此趋势，金蝶发布企业AI操作系统“灵基（Lingee）”，其以AI原生技术为核心引擎，提供智能体的开发、编排、运行、治理与生态流通能力，帮助企业打造系统级智能。

据介绍，灵基为企业提供三种工作模式：对话、工作和开发。对话模式下，人与AI可以自然协作、共同思考；工作模式下，AI可以承接任务、自主执行并交付成果；开发模式下，企业可以快速搭建自己的ai智能体、Skill和企业应用。

当然，对于AI自主运行可能带来的幻觉问题，刘仲文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灵基平台设计了四层安全架构：业务控制与数据透明、主动防御、基础安全防护、合规认证保障。“所有AI的动作执行过程都是透明、人类可以看到的。”他强调，因此在该平台上不会出现一般AI运行过程中可能出现的“黑盒”问题。

以费用审核智能体为例，刘仲文介绍，用户可以通过给系统设置“置信度”阈值——比如85%以上置信度即可由AI自主通过，低于该阈值则转交人工复核。总体原则是：AI负责执行，人负责监督治理，人始终在关键环节进行复核与控制。此外，金蝶与大模型厂商共同承诺，灵基上的企业数据不会被用于模型训练，且实现数据零留存。

在商业模式层面，章勇介绍，灵基平台的推出，背后是金蝶看到了未来转型方向。据他透露，灵基平台的定价模式即将发布，金蝶对灵基平台的规划是3-5年投资回报周期。

综合来看，AI对软件行业带来的，并非一蹴而就的变革，而是一场从外围向核心、从辅助到主力的渐进式重构。那些拥有深厚业务理解、标准化数据体系和客户信任的软件厂商，反而可能在这一轮变革中沉淀出新的护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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