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个钱打了水漂你也认,那你就来。”

  文|《中国企业家》记者 张文静

  编辑|米娜

  图片摄影|邓攀

  华与华的总部,不像创意公司,更像是一家精细管理的工厂。

  这里要找到一面完全空白的墙壁,可能有点难。华与华创始人、董事长华杉把一切都挂在了墙上,包括华与华的历史和案例、创意生产方法、设计作品、管理方式、著作文库、员工工作内容和进展等,甚至公司财务部两年前发的通知文件,都齐齐整整地铺了一整面墙。

  员工工位也极其简约,桌下没有抽屉,脚边不放垃圾桶,桌上除了电脑、水杯,几乎没有任何物品。华杉给出的理由是,“管得越少,就管得越好。”他奉行5S管理方式,即整理(Seiri)、整顿(Seiton)、清扫(Seiso)、清洁(Seiketsu)、素养(Shitsuke)。

  过道一角放着一张两三米长的吧台桌,这是华与华专门设置的合同盖章区。需要盖章的员工将文件放在未盖章区域,行政、财务人员定时过来盖章,再统一放至旁边的已盖章区。

  华杉坦言,他是个喜欢规整的人。“工作不就是规整嘛?”他说,当一家企业品牌架构、产品结构混乱的时候,规整就是重要工作。

  他没有单独的办公室,与员工们坐在一起。不仅他,华与华也没有人拥有单独办公室。这是为了不浪费——这种理念渗进了公司的细枝末节,比如所有办公用品和价格,被做成一个价目表,在墙上公示出来,目的是让员工使用物品时对价格有概念,以免浪费。物品上也标上了价格,每抽一张纸,抽纸盒上的价格都会提醒你——“0.05元/张”。

  在华杉看来,品牌咨询就是创意工业,他按照制造业方式管理华与华,要将它打造成“咨询业的丰田”。

  1971年,华杉出生于贵州省遵义市,父母均是教师,他本科毕业于吉林工业大学内燃机专业。2002年,华杉与其弟华楠共同创办华与华。20多年时间里,华与华发展成为国内知名营销咨询公司,目前年营收已超过3亿元。

  2025年,关于华与华的各类争议和批评泛起。今年3月中旬华杉在上海华与华公司总部接受了《中国企业家》的独家专访。

  采访中,华杉始终对自己和公司带着一种莫名的自信。在他的讲述里,他从小是“神童”,是大人眼中“别人家的孩子”;刚毕业那几年,他身无分文,但他从来不认为自己会不成功,只是好奇成功的转折点在哪;进入广告行业后,他的一篇建议案,客户看了3遍,第二天就签约了;他认为自己写的《华杉讲透孙子兵法》,文如其名,并玩笑地说“孙子亲自托梦给我表示认可”……

  即使面对客户,华杉坦言自己也比较强势。不过他又强调说:“是真诚的强势,绝不欺骗客户——我不会明知道有风险,还跟你说投资2亿元肯定能成功。”

  华与华不设销售岗,不投标、不比稿,不上门谈新客户。华杉说,公司能赚钱,还有钱对外投广告,核心就是因为不投标,“砍掉这块动作,就砍掉了相应的成本”

  曾有人说他“顾盼自雄”,对于这个评价,华杉表示认同,但“人生就这点快乐,如果对自己没点认可,没意思了”。

  以下是华杉的自述(有删改):

  “是谁在说华与华贵?”

  外界有很多关于华与华的批评,比如“贵”“口号简单”“没有美感”等。

  华与华的收费并不贵,其实很便宜。

  到底是谁在说华与华贵?华与华的客户并没有说我们贵,反而说我们便宜得多,因为在他们的想象里,我们收费可能要两三千万元,但我们的起价是600万元。我们有两三千万元的大客户,但对于一些中小企业来说,600万元,他们也能够得着。

  外人只看到一个超级符号,看到一个口号,不知道华与华在战略咨询、产品开发、企业管理、营销改善等方面所做的系统工作。只有跟华与华合作过的人,才知道华与华是什么样的公司。

  对于华与华的定价策略,其实我蛮得意的,我认为我找到了一个最好的定价策略——对于大企业来说根本不是钱,对于小企业来说,蹦一蹦也能够得着。其实定价策略是使华与华成为今天中国客户最多的营销咨询公司的决定性原因之一,我们通过定价让客户数量最大化。

  此外,过去十几年来,我们公司的人员都非常稳定。为什么?我们收客户的钱够少,分给员工的钱够多,所以员工不会“叛变”,客户也不会“叛变”。事实上,我们的价格优势是特别大的。

  华与华服务过很多优秀的公司,有人会问,华与华有没有贪天之功?当然没有。有几句话是我经常讲的。

  第一,任何客户的成功与失败,都是他自己的成功和失败,跟我没关系。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情,而且该做的这部分事情,我做得很好。

  有一次我在讲课的时候,有同学问我,你们咨询公司都喜欢讲自己的成功案例,有没有失败案例可以讲一讲?我说,你问反了,应该问“有没有成功案例?”我在这个行业已经30年了,我们早期最厉害的那些客户,今天有几个还在前沿?

  第二,每个客户来找我们都会问:“我给了你这么多钱,你们能给我带来什么?”我们的回答是,“如果这个钱打了水漂你也认,那你就来。”这就是我挑选客户的方式,但我们承诺绝不故意伤害客户——这来自于古希腊医生希波克拉底定的医生准则,“不明知有害而为之”。我不会明知道有风险,还跟你说投资2亿元肯定能成功。这就是华与华讲的消极智慧、消极战略,我们的一切都是消极的。

  最后,其实我特别想讲失败案例,我希望有一天能有客户授权我讲他的失败案例。没有人愿意让人说他是一个失败者,所以很可惜,失败案例只能埋在心里。我想等我退休了,可以好好讲一讲已经过了敏感期的失败案例。我的哲学、战略就是不败兵法,我从来不关注胜利,而关注不败,一生不败自然就是胜利。但是大家都不愿意讲失败,这是个问题。

  另外,“口号简单”其实说的是口语化,这是一个语言哲学的问题。在语言哲学里面,首先是语音高于文字,然后是口语高于书面语。我们在写广告和传播文案的时候,一定要是口语的、语音的,而不是书面语的、文字的。

  现在有些广告文案,我觉得有些病态。一些人写文案,文字上的简单、优美已经满足不了他们了,为了彰显自己的不同,非要写得不通顺、写成病句,他们觉得才见水平,这是完全错误的道路。能写出口语化的表达,才是真正见水平的地方。自己走在错误的道路上,看到走在大道上的人,还去耻笑别人。

  还有人说,华与华做的东西虽然有效,但是没有美感。什么是美?施莱格尔把美定义为“令人愉悦的善的表现”,就是说,它是感官的愉悦,首先是悦目,然后悦耳,我再加一个悦嘴,还愿意去说,这样才能实现播传。

  黑格尔把艺术的美,分为三个阶段:象征艺术、古典艺术和浪漫艺术。华与华的超级符号设计,属于古典艺术。

  其实古典艺术很难,“画鬼容易画犬难”。华与华所有的设计都是画犬,都是具象的。我们的超级符号设计是古典美学,我们的一切品牌设计也必须是古典美学,因为品牌要经过时间的考验,一定要有规矩,有固定、唯一的形式。有人觉得太“low”了,100年前就这样。但他有没有想过,100年后它还存在。浪漫的东西,今年设计出来了,明年就换潮流了。

  我一直讲,华与华的设计水平是中国最高的,也不能说第一,但至少是第一流的,因为我们设计完别人改不了,每一个都在它该在的位置。如果一个设计师说华与华的设计不好或者不美,他一定是错误的、是可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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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给我的人生信条

  我喜欢讲乡村,喜欢乡土。我出生在贵州省遵义市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上坝土家族乡,我的父母都是老师,大学毕业后分配在这里的一所中学教书。

  我出生于1971年,我爸还为我请了保姆,那时他们俩的工资加起来大约有72元,保姆一个月工资15元,当时全县只有县长和我家有保姆。所以,那时我们家的家庭条件是非常好的。家里有凤凰牌自行车、蝴蝶牌缝纫机,还有红灯牌收音机。上海手表,我爸还看不上,他攒了几年钱买了一块梅花表,我妈第一次去遵义的时候戴在手上,出去就被人“撸”走了。

  我从小就是乖孩子,是大家眼中“别人家的孩子”,从小我爸教育我们要读书、学习。那时候我的偶像是宁铂和谢彦波,他们是考上中国科技大学少年班的“神童”,我爸总是给我讲他们的故事,说宁铂坐在火炉边读书,火炉把裤子膝盖处烤焦了,他都不知道。我也很神往那样的刻苦,效仿他坐在火炉边读书,把膝盖伸过去,还没到火炉边就烫得不行,哪能等到烤焦。

  华杉

  1988年,我参加高考,我爸说:“以后我们国家汽车工业肯定大发展,你去中国最好的汽车学院学汽车吧!”于是我考进了吉林工业大学汽车学院内燃机专业。这把我害苦了,我根本干不了。

  后来华楠考大学的时候,我爸说:“以后我们国家会有很多五星级酒店,你去学酒店管理吧!”于是华楠考进了中山大学管理学院酒店管理专业。我后来总说,我爸对国家的发展判断很准确,但对我们兄弟俩专业的判断有些偏差。

  我对机械工程确实不擅长。上实验课的时候,拆开一个最简单的195柴油发动机,每次装配回去,都会多出几个零件在外面。我喜欢舞文弄墨,从小学到高中,语文一直考第一,作文永远都是范文。

  1992年,我大学毕业,被分配至贵阳柴油机厂,我没去报到,去了珠海。我爸不仅没有生气,还怂恿我“下海”。刚毕业那几年,我做过很多工作,当过推销员,卖过煤炭……我啃了几年老,但父母都很支持我。

  我人生中有一个至暗时刻,是在1994年。那时候我卖煤炭,从六盘水把煤运到广东化州去卖,但规模太小,不足以养活我。有一天,我去找我们当地矿务局运销处一位领导,想向他请教。他听说我在卖煤炭,觉得不可思议:一个大学毕业生,不好好工作来做煤贩子,而且还没做起来,有一搭没一搭的不知道在干什么?他没什么兴趣和热情来指导我,我也感受到了这种态度。

  那天我特别沮丧,突然间觉得自己无路可走。我一进家门,我爸就看出来了,问“怎么了”。他跟我说,“你一定会成功,只是时间问题,现在你就闯嘛,再闯几年。”他一直鼓励我。

  后来,华与华成立后,我们最快乐的时候就是每年过年前,我爸把我和华楠叫到他桌边一坐(最早他在公司管账),打开账本,“嗯,今年赚了2000万元,然后很满意地补一句,“主要是智慧。”意思是他两个儿子的钱主要是靠智慧赚来的。华楠说以后一年要赚一个亿,我爸就说,“一个亿?!老子看你赚一个痛苦的回忆。”我们创业经常焦虑,焦虑的时候,他就告诉我们,只会越来越好。他永远都充满正能量。

  我爸爸传授给我很多人生信条,一直到现在都对我影响至深。

  第一,就是终身读书学习。

  第二,“子要亲生,田要亲耕”,凡事一定要亲力亲为,所以现在华与华还有“华板扫厕所”这样的行为艺术。

  第三,“吃不穷,穿不穷,不会划算就会穷”,财务上永远保持宽裕,这是我一直坚守的。在财务上,我比较保守。

  第四,“家有千金,不如日进分文”,这就是财务自由,要永远保持挣钱的能力。经常有人讲财务自由,我觉得很荒谬,不存在“有多少钱就够了”的说法,因为人有多少钱就有多大的欲望。钱没有够的时候,或者说不管多少钱都够,就是要保持日进分文的能力,永不懈怠、永不出局。

  第五,要慷慨,不仅能分利、分钱,而且能散财。首先你有钱,就有责任分钱,而且有责任花钱。不做守财奴,而且要能散财去帮助别人。

  第六,吃得亏、搭得堆。能吃亏,你就能团结其他人。所以我经常讲,两个人是没法团结的,团结是一个人的事,一个人去团结另一个人、团结其他人。

  第七,超长期主义。我爸做家具,要求是能用200年。他用金山石在家中院子里做了一个洗拖布的槽,他也说能用200年。他还在院子墙边种了一棵拇指粗的黄杨,黄杨长到碗口粗要100年。他去世后,我把树移到了院子中央,我觉得它代表了他传给我的一种精神。

  我的人生导师

  1996年1月,我进入王志纲工作室,才真正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在那之前,我虽然没有找到自己的方向,也偶尔有过至暗时刻,但整体而言,我处在亢奋、自信的状态中。我内心总有一种好奇:像我这么优秀的人以后一定会成功,成功的转折点是什么?我从来不认为自己会不成功。那时候,我才20多岁,虽然身无半文,却志向远大,而且周围有一帮人看好我,给了我很多正能量。

  1995年,我写了一篇文章《从无序到有序——试论中国经济的走向和投资方向》,一位朋友看了之后说,像王志纲的手笔。他帮我找来王志纲的名片,我把文章寄了过去。大概过了两三天,BB机响了,是王志纲,让我过去聊一聊。

  见到王志纲的那天,我印象特别深。他与我畅谈说:“我要建立中国的商业思想库”“我要在中国开创策划产业”。他句句不离“我在中国……”,听着特过瘾,我说我跟着你干吧?他要求我考试,让我写一份报告。我在图书馆泡了三天,交了一份报告给他。就这样,我从珠海到了广州,加入了王志纲工作室,工资1000元一个月,包住——宿舍还有空调。

  那时候,王志纲工作室接单起价是10万元。我刚进工作室就接了一单,给一个贵族学校写一条电视专题片文案。这一单很快就干完了,王老师给我分了3000多元,相当于第一个月我就挣了4000多元,那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桶金。第二年,我就在珠海买了房子,还是海景房。王老师彻底改变了我的命运,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

  1997年,工作室来了一个人叫陈竹父,他之前在广告公司工作过。有一天,我们在一起喝啤酒,他跟我说,“华杉,你这样跟着王老师干不行。”他告诉我,王老师是位启蒙家,是传统智囊,不是职业社会的专业人士,以后的社会是一个专业化、职业分工的社会,必须有自己的专业。他建议我做广告。

  “做广告,不就卖挂历吗?”那时候刚出社会的年轻人,找不到工作就去卖挂历,200元底薪,拿提成。我说我不干那个。“做广告不是卖挂历,你知道奥格威吗?”那天,我从他那认识了这位上过《时代周刊封面,还拥有两辆劳斯莱斯的“广告教皇”。

  陈竹父给我开了一个书单。1998年春节,我把奥格威的《一个广告人的自白》、霍普金斯的《科学的广告》、韦伯杨的《广告人日记》等书通读了一遍。看完后,我觉得我能干,而且肯定干得比他们还好。过完年回到深圳,我就找王老师辞职了。

  辞职后,我与一位做平面设计的朋友合作,创办了一家广告公司。那时候,我就提出“所有的事都是一件事”。我的处女作是喜悦洋参,我们查资料发现西洋参是印第安人发现的,于是用印第安酋长的形象作为喜悦洋参的品牌形象,设计了所有包装和广告,获得了很大的成功。这其实就是符号系统,后来一直沿着这个路子做事,并提出了“超级符号”。

  其实那时候所做的事,跟华与华现在做的事没有区别。这20多年,我们除了将理论闭环,没有别的变化,做事的路子还是一样的。

  我和弟弟为何不反目?

  华与华是2002年7月我和华楠一起创立的。

  1997年,华楠从中山大学毕业,在一所旅游专科学校做了一年老师,然后也辞职做了广告。干了不到一年,他就跟两个朋友在广州开了一家广告公司。他们的广告公司专门拍电视广告,早期作品中最有名的是为安踏拍的一套电视广告,那时安踏重金请来乒乓球运动员孔令辉作为代言人。

  几年后,我们俩商量一起创办一家广告公司,就是“华与华”。名字也是我们商量出来的,现在很多人嘲笑这个名字,其实这是一个比较标准的取名方法,国外很常见。在国内,香港也有很多公司取名“某与某”。从修辞学来说,“华与华”是间隔重复,很好记。这个名字其实取得很好。

  在国内民营企业中,兄弟反目很常见。我和华楠从2002年合作至今,很幸运,目前为止还没反目。

  我和华与华一直奉行消极哲学,关于这个问题的思考同样是消极的。人们都认为兄弟应该和睦,这是错的。兄弟本质上是天敌,是竞争对手,因为从小就争夺父母的爱,父母及外人的评价也常常将兄弟置于对立位置。从这个角度看,兄弟不和睦、分家甚至反目,都是理所应当的。那兄弟怎么能够不反目、不分家?有两条原则:第一,界限要清晰,不能过界,过界就容易出问题;第二,相让。

  我们为什么没反目?是因为华楠从跟我创办华与华的第一天开始,他就不认为这是他的事业。当时他跟我说,我最多帮你三年,然后就离开。他那时候一心想去法国学电影,梦想做一个电影导演。结果不到三年,华与华就开始赚钱了,他舍不得走,就一直干下去了。但他始终都认为“我哥是老板”,比如,华与华刚创立时,我们一起出差,我住单间,他和同事住双人间;坐飞机时我坐头等舱,他就坐经济舱。尽管他跟我一样,都是公司股东。

  不过,他告诉我,“我上学时,爸爸是教导主任,妈妈是班主任,工作后哥哥又是老板,这日子我是不会过的,我一定要自己出去干一摊。”再则,无论他在华与华做出多大贡献,在外人眼里他都是老板的弟弟,无论我怎么称赞他,别人都认为我是在客气。我理解他的尴尬。所以2006年,他创办了读客文化。2021年,读客文化在深圳上市。

  我们俩的界限特别清楚,华与华的一切我说了算,读客文化的一切他说了算。任何事情都不商量,即使商量也不具备影响力,反正尽量别多嘴。

  我的目标:“要重新发明咨询业”

  华与华是做药品品牌起家的,第一批客户集中在制药领域,大约服务了20家制药企业,包括竹林众生、康必得、美罗药业、三精制药、辅仁药业、天方药业等。

  从公司成立开始,我们就讲华与华等于“战略咨询公司+产品开发公司+广告公司”,所有的事都是一件事。最典型的案例是2007年做的葵花儿童药。

  当时我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做儿童药战略,提议他们做专业的儿童药。整个战略是我提出来的。很多人说华与华贵,他们以为我们只给客户做了个设计,事实上他们想象不到我们到底做了什么。

  当时,我设计了未来儿童药的产品结构和规划,以及小葵花这个超级符号。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事,他们以前的儿童药上有个葵花康宝的商标,我建议他们统一用葵花商标,用葵花娃娃的形象来代表儿童药,因为两个不同的品牌会分散品牌投资的资源。之后,我设计了所有的产品包装,又拍摄了“小葵花妈妈课堂开课啦!”那一系列广告。这就是“所有的事都是一件事”,一次做对、一次做全。

  其实华与华是国内历史上从没有出现过的一种新公司,2002年成立的时候,我就说要重新发明广告业,现在我说要重新发明咨询业。

  我们还提出了“超级符号”理论。一切传播都是符号的编码和解码。我们设计包装、Logo,拍广告,所有东西都是符号的编码和解码,而且混用文字符号、视觉符号、声音符号,甚至是嗅觉符号、触觉符号、味觉符号。所谓“超级符号”就是找到编码和解码,以及传播效率最高的符号。

  关于“超级符号”的概念,我们到底创造了什么?广告本身就是符号的编码,它是一个专业常识。我们真正做的是以符号学为底层学科,重新建构了广告设计传播和品牌理论。这是很大的一个工程。原来只是有这样一个说法,没有人去完成这个理论的构建。

  我自称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完成品牌理论闭环的人。你看你笑了,等我说完你肯定就不笑了。道理很简单,过去全世界所有的品牌理论都是错误的,这源于全世界对品牌的基本定义是错的。

  传统教科书上对品牌的定义是,用于识别一套产品和服务的名称、术语、设计组合,以和其他竞争者的产品和服务相区隔。但区隔并不是品牌的最终目的。我将品牌的最终目的总结为“买我产品、传我美名”。我建立“华与华”这个品牌,不是为了跟麦肯锡区隔,是为了让人来购买我的服务,并告诉其他人华与华好。那么,围绕“买我产品、传我美名”建立起来的理论和方法论体系,与围绕区隔、识别建立起来的体系,就不一样。

  我举个例子。瑞幸是一家很伟大的公司,但如果把瑞幸的Logo中的鹿换成别的,对它的成败没有影响,因为它就是区隔。但是如果把蜜雪冰城Logo中的雪王换掉,那就不是蜜雪冰城了。也就是说,雪王在蜜雪冰城的营销里扮演的是主攻手的角色,而瑞幸的鹿的作用只是区隔。

  再一个,我们其实不是要跟竞争对手不同,而是要跟他们一样。最典型的是理发店。你去理发,是先看哪个品牌吗?是先看滚筒,那才是顾客导向,让顾客找到地方理发。同理,蜜雪冰城的Logo是雪王举着冰淇淋,它释放了一个信号:这里有冷饮。

  第二个错误在于,品牌不是产品和服务的一个东西,它是产品、话语和符号的三位一体,这就是我所提出的“品牌三角形理论”。

  所以,我是用符号学使整个体系形成了理论闭环。在我之前,所有关于品牌的理论都是开放的,都没有闭环,甚至是错误的。当实现理论闭环,又将方法论流程清晰化后,我们就可以复制了。

  我为何不比稿、不投标?

  很多人都在机场见过我和华楠的大头像。我们从2008年开始打广告,当时一年约有2000多万元的咨询费收入,而且员工很少。一开始我们在南航、国航、东航三本航行杂志上投广告,每年投入200多万元。到2015年,又在北京机场高速买了一块牌,那块牌一年花费1000万元左右,那时候华与华收入即将过亿元,我想冲一下。2017年,华与华营收过亿元,2021年过了3亿元。

  2015年后,我又在虹桥机场、浦东机场、深圳机场投放了高炮广告(指以粗钢管立柱支撑、形似高射炮的大型户外广告牌),后来各地将高炮拆了,我就到机场里面做灯箱广告。

  很少有咨询公司创始人把自己的头像放在这么大的广告牌上,也有很多朋友说我,干嘛把自己头像放上去?但我知道,一定要把自己照片放上去。我读奥格威《一个广告人的自白》,里面就讲,承诺是广告的灵魂。我把自己放上去就是一种承诺。而且,你别忘了,我是贵州人,贵州有一个国民消费品牌老干妈,我想,就跟着干妈学。

  跟我们兄弟照片一起铺满机场的,是“不投标、不比稿”几个字,我们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做的。

  这件事说起来有点好笑,我一开始都不知道要投标、比稿。我们服务一位客户时,我给他们写了一份建议案,他们老板把这份建议案看了几遍,就跟我们签约了,费用是60万元。那一年,他们的营收才3000多万元,第二年做到了近1亿元。

  这时,上海一家广告公司联系他们,要过来给他们提案。我觉得奇怪,怎么钱都没收就来提案?结果,对方提案结束后,客户跟我说,要跟对方签约。我当时还挺沮丧,没想到过了三个月,客户又给我打电话,要重新跟我们签约,费用涨了两倍。

  经过那次,我才知道原来行业里是这么玩的,但也让我知道了,绝不能比稿。一些公司的比稿方式是,把精兵强将全调过去比稿,一旦签约,这些人就扑到下一个业务的比稿中去了。

  后来我研究了这个问题,投标、比稿是美国4A公司带来的,其实是一种垄断机制,你在我们当中选,选中的价钱是统一的,拿媒介投放金额15%的佣金。但在中国,广告行业实行月费、年费制,如果投标、比稿,投入和回报就不成比例,这是一条死路。

  问题在于,所有人都在投标、比稿,我不投标、不比稿,生意从哪里来?没生意没关系,不要那么多人就可以了。我可以守株待兔,始终保持丰田所奉行的“少人化”,慢慢攒下越来越多的客户。

  很多人说,你们公司那么有名,当然可以不投标、不比稿。但如果我们曾经投标、比稿,今天想改变生态,是改不了的。我在广告中直接标明“不投标、不比稿”,其实是破釜沉舟,也是博弈论中的可信承诺,永远要把丑话说在前面。

  我们公司能赚钱,还能投广告,核心就是因为不投标。因为投标意味着要出方案,假如投了5次标,获得1个客户,相当于生产了4个废品,废品率达80%。更可怕的是,我做的很多伟大的方案,如果当时拿去投标,直接被淘汰,那很多成功案例就不会存在了。

  面对客户,我算是比较强势的,但是是真诚的强势,绝不欺骗客户。客户也不会感到不愉快,因为他们能看见我们的付出。我们提案的交付方式是布置一个展厅,一次提案的成本需要10万元,从这个展厅背后可以看到华与华付出的心力。我们叫“两下子”,一个是下血本,一个是下苦功,这都是看得见的。

  我的写作:“孙子本人亲自给我托梦”

  我从小就有读书的习惯,不认识字的时候就开始找妈妈要书读了。我妈说,我两岁多的时候,有一天在家里大喊,“快点,给我拿本书来,我要上厕所。”她好奇,“你都不认识字,拿书干什么?”我说,“爸爸上厕所都要拿本书读。”到了5岁的时候,我妈妈每天会给我讲一个故事,武松打虎、李寄杀蛇、曹冲称象……我每天的任务是把自己听到的故事写下来,不会的字用拼音代替。我读书、写作的习惯,源自父母从小的培养。

  做任何学问,关键在于下日日不断之功,滴水穿石。读书、写作也是一样。从2014年开始,我每天早起写作,先后写了《华杉讲透孙子兵法》《华杉讲透论语》《华杉讲透孟子》《华杉讲透大学中庸》《华杉讲透王阳明传习录》《华杉讲透资治通鉴》,中间还写了《超级符号就是超级创意》和《华与华方法》两本专业书。

  中国传统文化、儒家思想对我影响很深。刚开始做公司时,我还没想那么多,后来公司大了,要思考管理、企业文化的问题,要找到文化母体,那就是儒家思想。2015年,我就想写“讲透四书”,但开始动笔的时候,觉得写“讲透论语”品牌调性似乎不对。既然我是做咨询的,不如写战略、谋略,所以临时决定写《孙子兵法》。我只花了183天,就把它写完了。

  这些书中,《华杉讲透孙子兵法》是最畅销的,卖了有100多万册,是我最成功的一本。但其实,写《华杉讲透孙子兵法》是手段,目的是写“讲透四书”。我自己最喜欢的是《华杉讲透孟子》,因为我最喜欢的是孟子。

  写这些书,对我来说没有那么难。一个人选择一种哲学,是因为他本身就是那样的人。我能写讲透四书、讲透孙子兵法、讲透王阳明传习录,不是因为我花了多少功夫对它们进行了多深的研究,说白了我不需要研究。你是那样的人,就知道那回事,不是那样的人,你怎么研究都研究不出来。儒家经典和文化,我一看就了了分明,而且能知行合一,不需要去研究,它源自我对中国历史和传统文化的一种整体性把握。

  有人说这些书浅显?我觉得《华杉讲透孙子兵法》这本写得最高深,文如其名,确实把《孙子兵法》讲透了。孙子本人亲自托梦跟我说,他死了2500年,就这本关于孙子兵法的书,他还算满意。

责任编辑:江钰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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