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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源:翠鸟资本

  文|翠鸟资本
  张裕A(000869.SZ)2025年年报数据显示,营收29.89亿元,净利润7129万元,同比暴跌76.64%,数字本身已足够刺眼,但更耐人寻味的是年报里的那句“取得了一定的积极效果”。
  连续七年下滑、两年断崖式崩塌,张裕的困境,从来不只是葡萄酒卖不动。
  从2018年的51.4亿元到2025年的不足30亿,张裕的坠落轨迹并非行业寒冬的被动结果。
  “百亿梦”
  2018年,张裕营收51.4亿元,净利润10.3亿元。那是周洪江执掌以来的最后一个高光时刻。
  此后七年,故事走向已然不同。
  2019年50.3亿,2020年37.2亿,2021年39.8亿,2022年39.2亿,2023年43.9亿,2024年32.8亿,2025年29.9亿。
  一条清晰的下滑曲线,中间偶有反弹,但没有改变方向。
  周洪江的应对方式是不断调高目标。
  2020年提出“十四五”末突破百亿;2023年细化“三步走”——先回50亿,再冲60亿,最后破百亿。
  现实却是很骨感:50亿没回去,60亿成了天方夜谭,百亿只能呵呵了。
  这种“目标通胀症”的本质,是将战略规划异化为公关表演。
  每年股东大会上的豪言壮语,不是为了指引执行,而是为了安抚股东、稳定股价、制造“我们没有躺平”的幻觉。
  当目标与现实的鸿沟越拉越大,管理层的选择不是调整策略,而是继续加码口号——仿佛声音足够大,就能掩盖业绩的下滑。
  2026年的新目标是“力争不低于30亿元”。
  从百亿到30亿,从“突破”到“不低于”,语气的收缩暴露了底气的枯竭,但“力争”二字依然倔强。
  更值得玩味的是目标的精确性。
  30亿元,恰好比2025年的29.89亿高出1100万——这不是战略进取,是数学游戏。
  只要多卖几百万的酒,就能在年报里写下“完成目标”,为下一年的“力争”续命。
  国际化?
  周洪江有一句名言:“布局全球,中国也守不住。” 
  2013年,357.5万欧元收购法国富郎多酒庄。12年累计净利润16万欧元,半数年份亏损。2025年6月,以480万欧元出售。
  莱州朱桥葡萄基地的命运类似。
  约2.21亿元交由政府回购,从“战略资产”变成“变现工具”。
  类似的操作近年频繁上演:收购时高举高打,宣称全球布局;运营时水土不服,亏损连年;退出时低调处理,美其名曰优化。
  海外并购的失败,不能简单归咎于“环境变化”。
  富郎多酒庄的问题在于:张裕从未真正理解法国葡萄酒的产区逻辑与品牌运营,以为买下酒庄就拥有了国际化的门票,却忽视了从葡萄园到餐桌的漫长链条需要本土团队、渠道深耕与消费者教育。
  买下资产是容易的,运营资产是困难的,而承认失败是不可能的——直到账面数字无法掩盖。
  资源向海外倾斜,本土市场的产品创新、渠道变革、消费者培育被系统性忽视。
  当进口酒以37%的增速卷土重来,张裕发现自己既没有守住高端(被澳洲酒、法国酒挤压),也没有占领大众(被白酒低度化、啤酒精酿化分流),两头落空。
  白兰地的“广东陷阱”
  周洪江将白兰地视为第二增长曲线,以高端品牌“可雅”对标轩尼诗、马爹利,重点布局广东——这个中国白兰地60%以上消费集中的市场。
  这是一个典型的数据陷阱:看到集中度高,就认为可以切入;看到市场庞大,就认为可以分一杯羹。却忽视了关键问题——
  为什么广东人喝白兰地?
  因为洋酒文化、商务应酬、身份象征。这些认知与渠道壁垒,是“可雅”们用广告投放无法突破的。
  2024年,白兰地营收7.4亿元,同比锐减35.8%;2025年回升至7.59亿元,增幅2.55%。两年折腾,几乎原地踏步。
  高投入之下,始终未能打开局面。
  白兰地的失败,被归入“市场培育需要时间”的长期叙事,与葡萄酒的下滑、国际化的收缩混在一起,稀释为“行业寒冬”的集体命运。
  没有哪一项决策被明确否定,没有哪一位高管为结果负责,“改革”永远在继续,“突破”永远在下一年。
  平均年龄在60岁的管理层
  2025年6月,61岁的周洪江再次连任董事长,59岁的总经理孙健继续搭档,多位副总经理年近六旬。
  在白酒、啤酒、饮料行业纷纷推进管理团队年轻化的背景下,张裕的“老人政治”显得格外刺眼。
  这不是年龄歧视,是能力结构的问题。
  葡萄酒消费的核心群体正在代际转移:60后、70后的“格调消费”在萎缩,80后、90后的“悦己消费”在崛起。
  后者需要的产品语言、渠道触点、沟通方式,与前者截然不同。
  一个平均年龄在60岁的管理层,如何理解小红书上的“微醺经济”?如何设计适合直播电商的产品组合?如何与新兴的酒类垂直平台谈判?
  答案是他们不尝试,或者尝试失败。
  张裕的“大胆改革创新”在年报里年年出现,但落地形态永远是渠道压货、促销打折、终端争夺——
  这是周洪江们熟悉的世界,是1990年代白酒行业竞争的翻版。
  当市场需要内容营销、社群运营、DTC(直接面向消费者)转型时,张裕的反应是迟钝的、被动的、形式主义的。
  股权激励计划的争议,进一步暴露了利益分配的失衡。
  2023年的限制性股票激励,以每股15.69元向211名激励对象授予685万股,高管占比较高。
  但考核目标以2021、2022年疫情期间的低业绩为基数,被投资者质疑“门槛过低,高管白捡钱”。
  业绩低迷时奖励管理层,目标跳票时继续连任,战略失败时无人担责——
  这套机制的自我循环,构成了张裕创新能力的系统性窒息。
  “力争”是最后的倔强
  面对2026年,张裕的目标很务实:
  营收不低于30亿元,成本费用控制在27亿元以下。3亿元的利润空间,对应29.89亿元的收入——毛利率勉强维持10%,在葡萄酒行业已属边缘水平。
  年报罗列的有利因素,全是“正确的废话”:
  地方政府支持、高净值人群基数大、年轻消费群体崛起、国潮兴起、长期潜力巨大。
  每一项都对,每一项都远水难解近渴。
  培育消费者需要三年五年,年轻群体形成饮酒习惯需要场景重构,国潮渗透葡萄酒需要产品叙事——而张裕的2026年目标,只给了一年。
  这种时间尺度的错位,揭示了张裕最深层的困境:它活在两个不可调和的时钟里。
  资本市场的时钟要求季度增长、年度目标、股价稳定;产业变革的时钟需要长期投入、耐心培育、容忍试错。
  周洪江的选择永远是迎合前者,用“力争”的姿态换取短期的认可,哪怕这种认可越来越廉价。
  分红与回购是最新的姿态表演。
  每10股派2.5元现金红利,共计1.64亿元;回购B股1000万至1500万股予以注销,价格不高于港币11.49元/股。向市场传递信心,维护公司价值——但信心不能靠回购买来。
  张裕真正该做的,是停止表演。
  停止每年定一个明知完不成的目标,停止用“改革”的叙事掩盖执行的溃败,停止向所有人证明自己“没有躺平”。
  一家百年企业,应该有底气承认:我们迷失了,我们需要时间找回方向。
  但周洪江不会这样做。
  连任的董事长、固化的管理层、循环的“力争”叙事,构成了一个自我封闭的系统。在这个系统里,承认失败等于否定自我,调整战略等于推翻历史,而真正需要的变革——
  从管理层年轻化到产品逻辑重构,从渠道模式变革到消费者培育投入——都被无限期推迟。
  张裕的2026,大概率又将是一个“力争”的年份。
 

责任编辑:杨红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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