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8日，苏农银行（603323）召开了2025年年度股东大会。单看结果，所有议案都顺利通过了，没什么意外。
不过，翻开公告里的表决明细就会注意到，中小股东的反对声音其实并不小。尤其是在未来三年股东回报规划和高管薪酬管理办法的议案上，反对票合计超过5000万股，这个体量还是很值得留意的。
类似的情形其实并非苏农银行独有，它折射出的，是当前银行业在净息差收窄、资本消耗加快的大环境下，管理层希望“保资本”，而中小投资者“求回报”，这两种诉求之间越来越难以回避的结构性矛盾。
5000万股的反对票
以往上市银行开股东大会，议案赞成率常年保持在98%以上，几乎没什么悬念，但苏农银行这次的表决结果，却跟这种常态有了一些出入。
根据决议公告，审议当期现金分红的《2025年度利润分配方案》以4.55亿股赞成、99.1%的高票顺利过关。
但在涉及未来长期规划与管理层切身利益的议案上，赞成率出现了明显下滑：针对《关于制定2026-2028年股东回报规划>的议案》，反对票数达到4757.7万票（占比10.3%），叠加436.5万票弃权，赞成率仅为88.7%；而直指管理层利益分配的《关于2026年度董事薪酬方案的议案》与《关于制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薪酬管理办法>的议案》，分别收获了4999.1万张（10.92%）和5042.4万张（10.96%）反对票，后者叠加446.5万张弃权票后，以88.07%的赞成率垫底全场。
仔细翻一翻表决数据会发现，这近5000万股的反对票，来源其实挺集中，基本都指向了同一类股东。
在分段表决中，持股1%以上的大股东对各项议案均投出100%赞成票，所有的反对票与弃权票均清晰地指向了持股比例较小的中小股东及外部机构投资者。
即便是在高票通过的当期利润分配方案中，仅有的380.9万张反对票也全部来自持股1%以下的普通股股东；其中，市值50万以上的股东反对比例达到2.69%，明显高于50万以下股东1.92%的反对率。
看得出来，那些手头资金量相对充裕的中户、大户以及外部机构投资者，正是这次表决中主要的反对力量。
中小股东这种看似矛盾的表态，实际上传递了十分明确的信号。
2025年度，苏农银行全年累计每10股派发现金红利2.1元并转增1股，现金分红绝对总额达4.2亿元，创下历史新高，股东以99%的高票对眼下的分红绝对额表示了认可。然而，该行2025年的实际现金分红占归母净利润的比率仅为20.75%。
给“未来三年回报规划”投出超过10%的反对票，这背后藏着的，其实是市场的一种担心——怕未来几年分红承诺会停在20%左右这个偏低的位置上。
眼下银行业净息差还在收窄，全行业都在讲降本增效，而高管薪酬管理办法也被超过10%的表决权一起否决了，这无疑是传递给管理层的一个很实际的信号：如果还没看到更有诚意的分红打算，投资者暂时不愿为现有的薪酬体系背书。
这种集中投出5000万张反对票的做法，也说明农商行的中小股东们对自身权益越来越上心，表达诉求的方式，正在变得更加具体，也越来越讲究用数据说话。
分红的底线在哪里
中小股东的反应为什么会这么强烈？答案还得从苏农银行的分红历史以及和同业的对比中去寻找。
把时间轴拉长，看看它这些年的分红演变和行业里的位置，也就不难理解这五千万张反对票的由来了。
纵观历史，苏农银行的盈利与分红绝对值确实稳步攀升：从2016年上市初期的归母净利润6.5亿元、现金分红0.7亿元，一路上涨至2025年归母净利润达20.4亿元、全年累计派息创下历史新高的4.2亿元。
然而，绝对额的增长容易让人忽视股利支付率中枢明显下移的现实。在2017至2020年间，苏农银行的股利支付率曾分别高达29.7%、29.6%和28.4%。
但步入2021年后，该比例震荡下行，2022至2024年更是跌至20.4%、18.6%和17%的阶段低谷。
2025年虽回升至20.8%，但在A股42家上市银行中仅排在倒数第四。
对中小股东来说，更让人在意的，或许是分红承诺的“底线预期”。
根据苏农银行2025年修订的《公司章程》，其现金分红的刚性底线仅满足监管最低要求，即“当年现金分红不少于可分配利润的10%，或三年累计不少于30%”。
这一标准虽然与常熟银行、江阴银行、无锡银行等苏系农商行保持一致，但与注重股东回报的行业标杆相比，差距明显。
例如，成都银行与招商银行均在章程中明确承诺“每年现金分红不低于税后净利润的30%”。
制度设计本来就偏保守，再加上当前4.5%左右的股息率，实际上更多是靠5元上下的低股价撑起来的。这样一来，投资者对未来的股东回报规划不太买账，也就不难理解了。
其实，不止苏农银行，这种“多留存、少派息”的做法，最近在好几家城商行的股东大会上，都碰到了中小股东的不同意见。
以杭州银行为例，在审议《关联交易管理办法》修订案及两项薪酬议案时，分别遭遇了中小股东高达1.17亿股（占比9.14%）和超1.21亿股（占比超9.5%）的集中反对。
在银行业普遍强调降本增效的大环境下，杭州银行多位副行长和董秘等高管2025年的税前薪酬，仍然集中在212万到254万元这个区间，投资者心里有想法，也是很自然的事。
无独有偶，老牌城商行西安银行也面临着外资大股东的直接施压。
2025年西安银行实现归母净利润26.5亿元，但拟定的“10股派1元”方案仅派发现金4.4亿元，分红比例低至16.8%。
面对这一原地踏步的派息率，持股18.1%的加拿大丰业银行投下了高达8亿股的弃权票，占表决总数的近三成。
几次投票上的分歧，说到底，都绕不开中小银行一个很现实的财务压力——核心资本消耗得太快了。
西安银行因为2025年贷款总额大增25.6%，年末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大幅下降了0.92个百分点，掉到了9.15%。
这一点上，苏农银行的情况也类似。2025年总资产同比增长7.91%，达到2309.07亿元，而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却从上年的10.91%下滑到了10.65%，降了0.26个百分点。
在外部资本补充难度加大、监管要求趋严的环境下，这意味着，将近80%的净利润得留在账上，用作内源性资本补充。这已经成了中小银行维持资产规模稳健扩张的必选项，也是管理层在面对股东分红诉求时，很难松口的根本原因。
规模上去了，赚钱却更难了
说到分红规划上的分歧，或是薪酬方案引发的争议，其实都得回到苏农银行自身的经营里去找原因。要理解它为什么分红偏保守、股东又在焦虑什么，还是要回到基本面的财务数据上来。在资产荒延续、有效信贷需求偏弱的宏观环境下，苏农银行拿出的这份资产负债表，既有韧性，也藏着压力。
在规模扩张和资产质量方面，苏农银行展现了优等生的底子。2025年全年，该行总资产达到2309.1亿元，较年初增长7.9%；贷款总额攀升至1394.4亿元，增幅7.8%；存款总额达1829.6亿元，增长7.5%。
进入2026年一季度，扩张步伐进一步加快，总资产攀升至2397.3亿元；单季度贷款总额达到1475.6亿元，增幅高达5.8%，而同期存款增幅仅为1.1%。
更为难得的是，在规模快速扩大的同时，该行资产质量依然扎实。2025年末及2026年一季度末，不良贷款率均稳定在0.88%的极低水平；拨备覆盖率分别高达370.17%和353.09%，远超监管红线，筑起了深厚的风险抵补底垫。
然而，规模快速扩张的背后，盈利结构中的深层隐忧也不容忽视，最核心的存贷利差收入正面临显著压力。
2025年，在贷款规模增长近8%的背景下，利息净收入却同比下降了2.8%至27.4亿元。
净息差从上年的1.48%下降至1.41%，净利差更是探底至1.24%。该行全年营业收入能够微增0.92%达42.1亿元，在很大程度上依赖非息收入的有力拉动：全年非利息净收入达14.8亿元，同比增长8.7%；其中投资收益高达15.6亿元，同比大幅激增39.5%。
进入2026年一季度，这种对金融市场业务的依赖进一步加深。不仅单季度公允价值变动损益同比剧增121.4%。
这种对债券牛市资本利得的高度依赖，一旦遭遇宏观长端利率企稳反弹或环境逆转，将给全行营收带来不容忽视的波动风险。
三千多名股东到场投票，五千万张反对票被实实在在地投了出来。放在净息差收窄、资本内生压力加大的背景下看，这更像是中小股东对银行如何平衡长期稳健与短期回报的一次认真追问。
这家深耕吴江、辐射长三角的农商行，过去十年用扎实的资产质量和规模跃升，证明了自己的经营底色。但行业红利消退之后，单靠债券市场的资本利得来撑营收增速，显然不是长久之计。
对新任行长王亮带领的管理团队来说，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怎么在控制薪酬与成本的同时保持一线活力，怎么在稳住核心资本的前提下推动资产结构轻起来，进而拿出更有诚意的分红方案。
这不只是苏农银行一家的事，也是许多区域性中小银行在高质量发展路上，谁也躲不开的难题。
责任编辑：秦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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