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华夏时报记者卢梦雪 北京报道
村镇银行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退出市场。
在刚刚过去的5月份,云南、辽宁多地密集出现村镇银行整合重组案例。记者据国家金融监管总局金融许可证信息统计发现,2026年以来已有近百家村镇银行完成了注销。
这种密集退场早已不是新闻。从前两年的情况综合来看,村镇银行退出市场的速度正明显加快:据记者不完全统计,2025年全年约有310家完成注销,2024年约83家,2023年仅有9家,2022年仅有8家。主发起行通过“村改支”“村改分”“村并村”及直接解散等多元路径加速推进整合,城商行、农商行、国有大行、股份行各方均有积极动作。
相关分析人士认为,当前村镇银行的加速退场,是风险处置、机构整合和地方中小银行改革同步推进的结果。这场由政策引导、市场驱动的结构性重组,正在深刻重塑县域金融生态。在“减量”背后,是村镇银行长期积累的风险压力、监管层的顶层推动以及农村金融格局从“稀缺”走向“过剩”的现实。
城商行领跑,大行与股份行加速“收编”
5月29日,沪农商行旗下蒙自村镇银行完成对开远、个旧、建水、弥勒4家沪农商系村镇银行的吸收合并。5月28日,沈阳新民、沈北、法库、辽中4家富民村镇银行获批解散,全部业务、债权债务及人员由盛京银行承接,改制为支行。
据记者不完全统计,仅今年5月份,便有云南、辽宁、安徽等多地的39家村镇银行总行及分支机构法人退出市场,而今年年内,已有近百家村镇银行注销。
从实践来看,村镇银行整合重组呈现出参与主体广泛、区域覆盖全面、整合路径多元的鲜明特征,而城商行、农商行作为推进本轮改革的主力军,多采用吸收合并模式。
以青岛农商银行为例,2025年9月,监管批复同意其吸收合并济宁蓝海村镇银行、山东沂南蓝海村镇银行、日照蓝海村镇银行,三家村镇银行全部改建为青岛农商行分支机构,资产、负债、业务及各项权利义务均由总行承接。进入2026年,整合步伐进一步加快:3月,青岛农商银行董事会审议通过吸收合并青岛即墨惠民村镇银行的议案。至此,青岛农商银行已完成旗下5家省内“蓝海系”村镇银行的吸收合并。
马鞍山农商银行同样采用吸收合并的方式整合了旗下村镇银行。该行合并了安徽本地两家“新华系”村镇银行,而其在广东发起的全部5家村镇银行,均被顺德农商银行纳入麾下。这种跨省主发起行转出村镇银行股权、由本地农商银行承接整合的模式,正在成为跨区域村镇银行退出的重要路径。
招联金融首席研究员董希淼向《华夏时报》记者分析指出,村镇银行被主发起行吸收合并,改制为主发起行的分支机构的整合方式,将村镇银行业务纳入主发起行直接管理,有助于增强村镇银行的服务能力和抗风险能力,更有效率地推进改革化险。
国有大行方面,2025年是具有标志性意义的一年。工行、农行、交行三大行首度下场参与村镇银行整合潮。农业银行率先完成旗下村镇银行“清零”。据其2025年年报披露,报告期内旗下仅剩的3家农银村镇银行已全部停业并实施解散,在原址新设农行网点承接业务。交通银行也在2026年3月完成对4家村镇银行的收编。
股份制银行方面,光大银行、华夏银行等设立村镇银行数量较少的股份行率先完成全面退出,其余行则在有序推进。如浦发银行,该行作为发起设立村镇银行的“大户”,2008年以来在全国设立了28家浦发村镇银行。该行在最新年报中披露,2025年内已将12家收购改制为分支机构。
同时,“村并村”模式也在延续。例如,天津华明村镇银行吸收合并天津宁河村镇银行,并将后者改建为分支机构,两者均由山东寿光农商银行发起设立。
整体来看,当前村镇银行的整合有主发起行通过“村改支”(吸收合并转为支行)、“村改分”(吸收合并转为分行)、“村并村”(多家村镇银行合并)、直接解散或增持股权等多种方式。
“减量提质”重塑县域金融生态
村镇银行自2007年试点设立,数量在2021年达到峰值。但由于部分村镇银行存在规模小、资本实力弱、历史包袱重、公司治理不完善、风险抵御能力弱等问题,此后数量逐步回落。
在此背景下,2025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明确提出“深入推进中小金融机构减量提质”,金融监管总局2025年监管工作会议将“加快推进中小金融机构改革化险”摆在年度重点任务首位。2025年发布的《关于扎实做好2025年“三农”金融工作的通知》同样明确提出“稳妥有序推进村镇银行减量提质”。
进入2026年,政策信号持续强化:1月15日,金融监管总局在2026年监管工作会议上,明确提出“有力有序有效推进中小金融机构风险化解,着力处置存量风险,坚决遏制增量风险”。
可以看到,部分地区正采取“分步走”的策略逐步推进村镇银行改革。
以河南为例,2025年2月,通过新设合并的方式,河南农商银行在郑州正式揭牌开业,其中就整合了包括荥阳利丰村镇银行在内的共25家机构。之后的9月28日,河南农商银行再度将包括4家村镇银行在内的共计82家机构纳入旗下,原机构变更为其分支机构,即分两次吸收合并了5家村镇银行。
北京财富管理行业协会特约研究员杨海平向《华夏时报》记者指出,部分地区在推进改革时采取了“分步走”策略,这是基于当地实际情况的现实选择。这种做法可以较好地控制因改革导致的风险,减少改革阻力,缓和改革带来的震荡。
董希淼认为,未来一段时间,我国村镇银行结构性重组速度将加快,村镇银行数量将逐步减少。但需要强调的是,兼并重组并不是“一招鲜”,防范化解金融风险、加快发展中小银行,应重视中小银行作用,采取措施防范大型银行在非市场化的过度下沉中给中小银行带来的“挤出效应”。金融管理部门及相关部门应在政策上,给予中小银行包括差别化的监管规则、税收政策、存款准备金率等方面的政策支持。同时,对投资、管理村镇银行意愿较强、措施到位、风险化解成效显著的城商行、农商行,应给予一定的激励。
责任编辑:李琳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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