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江苏金融圈

　　时隔多年之后，又有会计师因为上市公司财务造假被判刑。

　　很多人不理解，财务造假是上市公司操作的，审计机构即便是疏于甄别承担民事责任，也不至于要承担刑责吧？

　　5月20日，公安部经侦局公布《2025—2026年度打击经济犯罪典型案例》，大华会计师事务所（下称“大华所”）为金通灵公司出具虚假年度审计报告一案赫然在列。

　　2017—2022年，金通灵连续6年财务造假，虚增利润约5.73亿元，2021年更借虚假数据完成8亿元欺诈发行。

　　大华所广州分所合伙人范荣、胡志刚主导审计，明知造假仍连续出具标准无保留意见，最终在2026年2月被上海三中院以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分别判处3年6个月、2年有期徒刑，分所也被认定构成单位犯罪。

　　此案是《刑法修正案（十一）》后中介机构刑事追责的标杆案例。

　　回顾A股诞生以来，因上市公司财务造假而被追究刑责的会计师是极为罕见的，此前也只有康美药业、獐子岛、琼民源、银广夏等寥寥几个案例。

　　因此金通灵案也引发行业热议：上市公司财务造假，会计师被判刑到底亏不亏？审计机构又在何种情形下会被追究刑责？

　　不少人认为，会计师只是“背锅侠”，上市公司主导造假，会计师被动配合，被判刑未免过于严苛了。

　　结合金通灵案细节与法律规定，我们来探讨一下会计师被判刑到底冤不冤呢？

　　金通灵案中，范荣、胡志刚作为资深合伙人，绝非因专业能力欠缺未发现造假，而是明确知晓造假却主动配合。

　　公安部通报显示，二人明知金通灵收入成本无可靠依据、审计组与公司存在重大分歧，仍隐瞒风险、换掉坚持原则的项目经理，甚至主动“支招”用供应商回函规避审计程序，帮助掩盖虚增收入事实。

　　这种情况已经不是“勤勉尽责”或者“失职”的范畴，而是明知有问题故意放水，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是配合了上市公司的财务造假行为。

　　若仅是疏忽大意、专业能力不足导致未发现造假，可能涉嫌“出具证明文件重大失实罪”（过失犯罪，刑期3年以下，多适用缓刑）。

　　但在金通灵案里，大华所广州分所完全沦为造假“帮凶”，2017—2022年连续6年出具虚假审计报告，协助金通灵掩盖造假、完成欺诈发行，非法获取审计费688万元。

　　如果没有大华所的“专业背书”，金通灵难以长期隐瞒造假，更无法成功募资8亿元，二者形成事实上的利益共同体。

　　《刑法修正案（十一）》大幅强化中介机构“看门人”责任，明确对财务造假“全链条追责”，打破以往“罚公司不罚个人”的宽松局面。

　　对比同类案例，康美药业案中，参与配合造假的审计人员苏某升被判5年有期徒刑；厦门某会计师事务所为企业骗取贷款出具虚假报告，相关人员同样获刑。

　　所以金通灵案对于会计师的量刑并没有冤枉他们。

　　审计机构及人员为上市公司财务造假“背书”，并非必然承担刑责，必须要严格符合《刑法》第229条（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的四大构成要件。

　　首先是主体要件，必须是承担审计、验资、评估、法律服务等职责的中介组织（如会计师事务所）及其注册会计师、合伙人、签字CPA。

　　金通灵案中，大华所广州分所（单位）、范荣（合伙人/所长）、胡志刚（合伙人/副所长）、颜利胜（签字CPA），均符合主体资格，可被追责。

　　其二是主观要件，主观故意是认定本罪的核心关键，也是区分“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故意）与“出具证明文件重大失实罪”（过失）的核心标准。

　　金通灵案中，大华所及合伙人的行为完全符合间接故意，明知造假却换掉正直员工、主动支招规避审计、连续6年出具无保留意见，主观恶意是很明显的。

　　反之，若审计机构严格执行审计准则，因上市公司伪造全套证据、隐瞒关键信息而未发现造假，无主观故意，则不构成本罪。

　　其三是客观要件，实施了提供虚假证明文件行为。指审计机构出具的报告存在伪造/篡改财务数据、隐瞒重大错报、未执行必要审计程序、采用虚假证据等情形，报告内容与真实财务状况严重不符。

　　金通灵案中，大华所连续6年未核实关键收入、虚构审计证据、隐瞒造假事实，出具的审计报告完全虚假，符合行为要件。

　　其四是客体要件，实际侵害了市场秩序与投资者利益。

　　本罪侵害了双重客体，一是国家对证券市场、中介服务行业的监管秩序；二是上市公司股东、债权人、投资者的合法权益。

　　大华所的虚假报告，不仅破坏审计行业公信力，更导致数万投资者蒙受巨额损失，客体侵害明显。

　　需要明确的是，很多人会主观认为大华所与金通灵进行串谋实施犯罪，但是在法庭认定中没有这个认定，而且串谋造假和配合造假实际上是有严格的边界的。

　　金通灵案中，金通灵主动发起造假，大华所明知造假却配合、提供专业帮助，但未参与策划造假本身，属于“配合造假”而非“串谋造假”。

　　虽然二者法律定性不同，但刑责后果一致，串谋造假是双方事前通谋、分工实施造假，但是都按同一罪名（如欺诈发行罪）共犯追责。

　　而配合造假是上市公司主导造假，中介机构明知造假仍提供虚假证明文件，中介定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上市公司定违规披露/欺诈发行罪，独立但关联犯罪，也需要承担刑责。

　　金通灵案的显著特征是，即便未主动策划造假，只要明知造假仍配合、出具虚假报告，就构成故意犯罪，难逃刑责。

　　这一认定彻底打破“没策划就无责”的行业误区，倒逼审计机构坚守独立底线。

　　编辑 | 强妹

责任编辑：尉旖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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