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经记者|黄婉银 每经编辑|毕陆名
在中国证监会联合多部门整治非法跨境证券活动、香港证监会发布本地监管通函后，香港大型中资银行及本地头部持牌券商，大幅收紧面向内地投资者的跨境证券账户开户门槛。这一系列强监管要求在香港一线究竟执行得如何？《每日经济新闻》记者（以下简称每经记者）在近日走访中发现，由于目前行业集中整治期的具体监管细则尚未完全明确落地，导致不同券商、银行在实际操作中的尺度参差不齐、条款各异。
6月1日，每经记者走访了香港人流最密集的西九龙高铁站、尖沙咀发现，部分中小券商门店挤满了从内地赶来开户的投资者，目前可以接受线上开户申请的汇丰银行也几乎被内地投资者挤满，但需要签署相关的资金来源声明。
除了证券投资，跨境保险如何合规进行也引发内地投保人的关注。
对此，香港保险业监管局（以下简称香港保监局）在6月1日回复每经记者表示，香港保监局和内地相关部委一直保持密切联系，就包括违规跨境销售在内的监管议题进行沟通。在现行法规下，香港人寿保险的整个销售流程必须在香港境内进行，而香港的持牌保险中介人亦不得在内地招揽保险业务。
尽管监管持续收紧，江浙沪、西南等地仍有大批内地投资者近期频频赴港开户，不少人打飞的（指乘坐飞机）赶来。
每经记者走访发现，就在香港西九龙高铁站出口，盈立证券与致富证券这两家港资券商对门而立，门店里面几乎被内地投资者站满，工作人员忙着核对资料、讲解开户规则，咨询声此起彼伏。还有中小券商在附近银行门口“拉客”，称可以直接用内地身份证在网上进行申请，当天或次日就能开户。
西九龙高铁站出口的致富门店，内地投资者围在门店口进行线上开户申请。图片来源：每经记者 黄婉银摄当记者以内地投资者身份上前咨询时，这两家券商门店的工作人员均表示，仅持有内地身份证和相关资料就可以在香港申请线上开户，结果一般会在1个至2个工作日以邮件形式告知。工作人员表示，目前没有香港银行账户也可以申请开户，只要填写的资料真实，一般不会存在不通过的情况。但针对开户后的后续资金要求，券商的条款明显收紧，工作人员称开户后30天内要转入资金。
然而，这些中小券商“低门槛”的背后，实际操作中的要求却经常变动，让不少投资者感到措手不及。例如内地投资者张全（化名）5月底想去盈立证券开设账户时，却被告知需要纸质版的香港银行开户许可才可以，“多变”可见一斑。
公开资料显示，uSMART盈立集团旗下有盈立证券（中国香港）和盈立证券（新加坡），其背后主要股东为“香港四大家族”之一的郑氏家族。去年初，郑氏家族旗下公司周大福创建（HK00659）宣布斥资约10亿港元收购uSMART的43.93%权益。而致富证券则是由一家私人创办成立的香港本地公司，其称自身有约40多年历史。
中小券商开户条款的多变与摇摆，正是跨境证券业务迎来常态化严管风暴的真实写照。中国证监会5月22日宣布，Tiger Brokers（NZ）Limited、富途证券国际（香港）有限公司、长桥证券（香港）有限公司的非法跨境展业行为，违反了我国证券基金期货法律法规，破坏了市场秩序，必须坚决予以打击。依据相关规定，证监会拟决定没收老虎、富途、长桥境内外相关主体全部违法所得，并依法严厉处罚。同日，香港证监会发布通函指出，发现当地证券经纪行在开户时存在缺失。
在如此强力的行业集中整治下，目前长桥证券APP已暂停新开户，称正在升级系统；富途证券尖沙咀门店则对每经记者明确，仅持内地身份证无法新开账户，需香港身份证、香港临时身份证或境外合法身份证明。
相比于头部券商的“全面关闸”，位于尖沙咀地铁站附近的盈立证券门店等中小券商却大排长龙。由于过往内地投资者在香港开设证券账户后，通常需要开设同名香港银行卡以转入资金，因此在这个围绕着富途、致富等多家证券门店以及香港汇丰、星展银行、渣打银行等各类银行网点的区域，形成了“开户一条龙”的景象。
在这条开户街上，大型中资银行虽然纷纷收紧对仅持有内地身份证的内地客的服务，但仍有部分目前条件宽松的外资银行成为内地客的密集涌入地。在尖沙咀的香港汇丰银行网点内，不少拿着内地身份证或港澳通行证的投资者挤在大堂进行线上开户申请，其中还有讲着西南方言的内地投资者。
一位刚刚完成香港汇丰银行线上开户申请并完成户口签名登记的内地投资者对记者称，自己是专门从杭州飞过来的。人群中另一名女性投资者也是从上海专门前来，她对记者笑称：“我是从上海过来的，坐飞机过来，顺便玩玩”。
如中国银行（香港）、中国工商银行（亚洲）、中国建设银行（亚洲）等大型中资银行与外资行和部分中资互联网银行不同，其此前的开户流程就比较繁杂，在线上申请开户的通过率并不高，即便线上申请后，也需要预约线下银行网点进行面对面资料审核。
5月底，内地投资者张全（化名）专门从长三角跑到香港想试试能否开设银行账户和券商账户，他一口气预约了三家大型中资银行，最后均被拒绝开户，“现在内地过去的都不太好办了”。
在本轮政策全面收紧后，线下审核的“卡口”效应愈发凸显。张全虽然在三家大型中资银行的线上申请已经通过，但到线下最后均被拒绝开户。
此外，香港金融管理局（以下简称香港金管局）于5月22日向所有注册机构发出合规通函。通函明确要求各大机构开展长达3个月的内部大核查，倒查自2023年1月至今的开户记录，严肃查处使用可疑或伪造文件开户的个人投资账户。对于有意新开投资账户的内地投资者，注册机构必须取得客户的书面声明，确认投资资金均来自中国内地以外的合法来源，且未曾因使用可疑或伪造文件而被其他持牌机构关闭或暂停账户。
记者在香港汇丰银行获悉的线上申请资料看到，内地投资者在申请开户时会弹出一份名为《开立投资户口声明书（仅适用于中国内地投资者）》的特定文件，只有勾选并确认该声明，才能继续申请。声明主要涉及资金来源、文件真确性及过往纪录等，最后一条则是“遵守中国内地资本管制规定：本人确认、同意及知悉，如本人之资金来源其后被发现属不合法或违反中国内地任何资本管制法规，汇丰香港可关闭本人之投资账户”。这意味着，即便投资者开户成功，资金合规性的利剑依然高悬。
除银行和证券投资受到强监管外，作为跨境资产配置另一大主力的人寿保险，其销售和投保流程的合规性同样被关注。
香港保监局在6月1日对每经记者的回复中明确指出，对于内地人士来港投保，香港保监局自2016年起就已经实施了额外的监管要求。香港保监局特别强调：“特别规定内地人士来港投保时须另行签署一份‘重要资料声明’，以确保保单的整个销售过程必须在香港境内进行，且所有投保文件亦必须在香港境内签署。除此之外，保险公司亦须收集相关佐证文件（例如入境文件纪录等），以证明该内地客户在投保时确实身处香港。”
香港保监局还透露，其和廉政公署于2024年采取了联合行动，严厉打击向内地客户跨境无牌销售保单的违规行为，并在行动中成功拘捕了一名保险经纪和一名转介人。其后，香港保监局在制度层面上推行了一连串针对性措施，包括就分红保单的销售实施中介人佣金分摊要求，以及引入保险经纪公司转介费基准水平等，以遏止无牌跨境销售。
（记者李旭馗对本文亦有贡献）
封面图片来源：每日经济新闻
责任编辑：郝欣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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