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坐拥三所大学、AI小镇、三线换乘枢纽,龙岗大运十余年却未能形成“产-城-人”的化学反应。世茂地标梦碎、华润5月6日接盘之后,大运片区到底应该如何发展?
日前,南方日报就此专访了综合开发研究院(中国·深圳)区域发展规划研究所研究员陈颖仪。

//综合开发研究院(中国·深圳)区域发展规划研究所研究员陈颖仪
南方+:对标福田、南山、宝安,大运最直观的差距在哪?核心问题是什么?
陈颖仪:把大运和福田CBD、南山科技园、宝安中心区、罗湖金三角放在一起比较,产业的差距就是它最核心的矛盾,而经济体量较小、人口的短板、服务配套的延迟,都只是这一核心矛盾的外在表现。
南方+:有一种观察:深圳西部各区已形成“产业走廊”,企业和人才沿着地铁自由流动,片区边界越来越模糊。而大运更像一座“孤岛”——大学城是大学城,场馆是场馆,AI小镇是AI小镇,跟龙岗中心城、坂田华为、坪山比亚迪之间没有形成连续的城市和产业界面。这个“孤岛化”是不是大运最核心的病灶?
陈颖仪:大运的“孤岛化”并非指交通不便——恰恰相反,这里拥有三线换乘的大运枢纽和日益通达的路网——而是指它在产业层面与周边板块之间缺乏有机连接。龙岗大运更像是被高效交通“泵入泵出”的过境走廊,而非能够沉淀价值、催生协作的产业热土:AI小镇多为中小初创企业,与坂田华为、坪山比亚迪之间尚未形成上下游协同;企业孤悬、人才长距离通勤,导致“产-城-人”的生态链断裂。因此,真正的孤岛是产业的孤岛——一座虽有便捷轨道交通停靠、却难以在本地扎根并辐射周边的“产业中转站”。
南方+:大运2011年就有世界级场馆群、2014年港中大(深圳)落地、2017年世茂携“中国第一高楼”进场——论资源禀赋和话题度,在深圳东部首屈一指。但十几年下来,这些资源始终没有形成“化学反应”。客观评价,大运今天是深圳的几线片区?
陈颖仪:从战略定位看,大运是市级核心增长极。大运与福田CBD、前海等城市主中心不同,它的使命是成为撬动东部发展的战略支点,是深圳为实现全域均衡发展而投入的重磅棋子。在这个维度上,它是与市级战略同频共振的一线角色。从市场价值与房价看,大运是二线领头羊。市场是诚实的。大运新房约5万/㎡的均价,清晰地将它定位在“二线梯队”的塔尖位置。它比深圳绝大多数区域的房价更高,但距离真正的一线顶豪区(10万+/㎡),也仍有明显的距离。它的核心优势在于高起点的规划和正在兑现的城市配套,这为它的未来价值提供了坚实基础。而它的核心矛盾,也正是我们之前探讨的——规划蓝图与产业能级、经济密度之间,存在着巨大的“错位”。
南方+:有人把大运的迟滞归结为“距离诅咒”——离福田30公里。但宝安中心区离福田也有20多公里,照样起来了。也有人归结为“产业底子薄”,还有人归结为“政策摇摆”——东进战略喊了十年,落地打了折扣。在您看来,距离、产业、政策——哪个是主因?
陈颖仪:大运十余年的发展迟滞,主因并不在物理距离或政策摇摆,而在于自身产业底子太薄。30公里到福田的“距离”之所以成为问题,恰恰是因为它缺少足够吸附力的本土产业,交通枢纽反而加速人才外流,让“职住分离”固化为“产业孤岛”;而“东进战略”效果不彰,深层原因也是片区自身产业生态过于孱弱,承接不住政策红利,导致各类投入难以沉淀为持续的自我生长。相比之下,宝安中心区能跨越20多公里距离发展起来,恰恰是因为它背靠成熟制造业与服务业,形成了连贯的产业走廊。因此,产业滞后是根本,距离与政策都只是放大了这一劣势的次级因素——大运的真正瓶颈,不在于它离市中心多远,而在于它自己还没能长成一个能够留住企业和人才的“产业中心”。
南方+:大运“产学研”喊了很多年,大学城有了,AI小镇也有了,但港中大(深圳)毕业生留存量不够、AI小镇企业密度和品牌效应远不及南山。这个闭环到底断在哪一环?
陈颖仪:大运“产学研”的闭环断裂,症结并非单一地归结为大学研发能力不够,也不能完全归咎于产业土壤太薄,而在于“转化”这个中间环节始终未能有效搭建。港中大(深圳)的师资与毕业生质量有目共睹,AI小镇也积累了一批初创企业,但双方长期处于“点对点”的松散合作状态,缺少常态化、机制化的成果转化平台。更关键的是,深圳西部成熟的金融与产业链生态形成了强大的“虹吸泵”,使得科研成果和学生尚在实验室阶段就被吸引过去,大运的本地企业则因体量偏小、试错成本高,不愿过早承接不确定的技术。于是,“有苗无土”与“有土无苗”并存,两端相互等待,最终谁也没能率先壮大起来。
南方+:一个经常被忽略的角度:城市规划和空间治理。大运会后场馆群周边出让了大量宅地,但公共服务、商业配套、次干道路网迟迟没跟上。从治理角度看,这是“规划失当”“执行失效”还是“协同失灵”?
陈颖仪:大运的困境与其说是规划蓝图不够完美,不如说是对“硬骨头”项目的落地风险缺乏预判和及时纠偏的能力。当年世茂携“中国第一高楼”概念进场,一旦这个地标项目因资金、限高等原因陷入停滞,整个片区的价值预期和开发节奏就瞬间失锚。这种“物理钉子”不仅占着土地、割裂路网,更可怕的是它释放出长期的负面信号,让后续的招商和配套建设都陷入观望。而治理层面没能及时调整——比如将停工地块临时改造为公共空间或分拆出让盘活——反而任由它长期“烂”在核心位置,导致规划与实际之间的裂缝越撕越大。大运后来的各种定位摇摆,表面是战略失焦,根子上恰恰是这种面对项目落地难时的被动与拖延:不是不想调整,而是调整太慢、太晚,让一颗螺丝钉卡死了整台机器的运转。
南方+:华润接盘世茂地块后,大运形成了“华润系”格局——大运中心场馆ROT运营、大运天地商业、新地块住宅和万象城。一个央企对一个片区形成如此高密度的控制,在深圳乃至全国都少见。这是好事——终于有人统筹了,还是隐患——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陈颖仪:华润主导大运,既不是问题的万能解药,也并非风险失控的开端。它像是一次决定性的“对症下药”——短期看,华润确实是能打破僵局的最佳人选;长期看,我们需要警惕单一主体可能带来的系统性风险,也不能将华润深圳湾的辉煌剧本书写在大运身上。大运的未来,不在于复刻谁的传奇,而在于基于自身的科教基因,走出一条华润操盘下的、可落地、差异化的突围之路。
南方+:大运该学宝安中心区——先把中央绿轴、公共文化设施做出来,用环境溢价吸引产业和人口?还是更适合走龙华的路——优先把轨道交通打通、降低通勤成本,承接福田、南山外溢?大运的独特资源禀赋(住宅群+大学城+场馆群+AI小镇),适合走哪条路?
陈颖仪:大运既不该照搬宝安中心区“先造景、后引产”的环境驱动路径——其当前产业密度尚撑不起如此高昂的投入;也不宜重走龙华“先通勤、后升级”的老路——那只会让枢纽变虹吸通道,加剧睡城化。它真正能走的,是一条依托自身“三区汇聚”禀赋的第三条路:以轨道枢纽为骨架,不再让便捷交通将人才快速抽离,而是通过主动设计机制,把大学城的科研势能、AI小镇的产业基底与周边的居住社区深度黏合,打通“楼上研发、楼下转化、隔壁生活”的创新微循环。这条路的核心,不是复制某个成功模板,而是将大运从“过境走廊”转变为能够自我沉淀人才的创新生态圈。
南方+:如果请您给龙岗大运开一个“五年药方”,只写三味——最核心是哪三件事?优先级怎么排?
陈颖仪:针对大运未来五年的核心症结,三味药方讲究先后次序:首要是打通大学城与AI小镇之间的成果转化梗阻,由政府牵头设立概念验证中心和中试平台,配合专项基金,让实验室项目能在步行半径内完成从论文到样品的跨越,切断向西部的被动流失;其次是集中资源兑现华润接盘的地标项目及周边路网、学校配套,用确定的实景交付修复长期摇摆所损伤的市场信心;最后是主动链接坂田华为与坪山比亚迪等龙头企业的供应链需求,定向引导小镇企业进入深圳龙头企业的配套体系,使大运从被虹吸的“过路站”转变为产业链上的“功能补位者”。三者优先级不可颠倒:没有转化闭环,产业留不住人;没有空间兑现,预期无法着陆;没有区域协同,大运始终是一座孤立的盆景。(南方+记者 李荣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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