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杨梦雪
　　从“千问，帮我点一杯奶茶”开始，短短数月间，国内AI支付迅速从概念叙事转入产品密集落地阶段。
　　5月26日，支付宝发布全球首个Token Pay服务和AI钱包产品，与此前推出的“AI付”“AI收”一起，构成了面向AI时代的全栈AI原生支付体系。
　　同一天，京东外卖联合荣耀发布“AI一键复购外卖”功能，聚焦“复购”这一高频场景，用户通过智能体即可完成外卖下单全流程。
　　一边是巨头的“全栈化”布局，一边是聚焦场景的精细化切入，支付平台正迎来群雄逐鹿的“AI战国时代”。
　　而在布局分化的表象之下，大厂们正从“AI能不能付款”的技术验证期，加速进入“AI凭什么替你花钱”的新阶段。业内人士认为，竞争的核心标尺，也开始从支付通道能力转向信任基建能力。
　　当下，同一件事上了多家大厂的“工作清单”——争先定义AI支付时代的标准语言。支付宝、银联都有了新动作。

　　争抢“AI付”定义权
　　随着巨头全面入场，AI支付业务逻辑终于从“单点击破”走向“全栈整合”。
　　在此之前，多数支付机构选择从某一角度切入。例如度小满ClawPay、京东ClawTip、微信支付Skill工具箱等，主要聚焦B端开发者生态，解决“怎么收钱”的现实痛点。
　　支付宝此次发布的新产品，则在“AI收”和“AI付”的基础上补齐了全栈拼图，成为当前布局最完整、商业化进展最快的机构。这也意味着，头部玩家已不满足于单一环节，而是转向“授权+支付+管理+结算+安全”的全链路覆盖。
　　其中尤为关键的是ACT协议2.0的升级（注：ACT协议指的是Agentic Commerce Trust Protocol，智能体商业信任协议）。它系统性地构建了A2A（Agent-to-Agent，智能体对智能体）与A2M（Agent-to-Machine，智能体对机器）的支付能力框架，叠加自研的“AI付智能安全系统”，这两大基座让AI支付的大规模普及成为可能。
　　如果把AI替人购物比作一场对话，支付协议就是这场对话的“通用语言”。协议的真正价值是让支付“能互认”：约定智能体如何证明“我是谁、在替谁办事”，用户的支付授权如何传递与验证，以及每一笔交易如何记录完整授权链以便事后追溯。
　　无独有偶，今年4月，中国银联发布《智能体支付开放协议框架》（Agentic Payment Open Protocol，简称APOP）。
　　因此，支付宝推ACT协议、银联推APOP，本质上都是在争夺一件事——定义AI支付时代的标准语言。
　　博通分析金融行业分析师王蓬博认为，支付宝当前推出的全栈AI支付方案，叠加开放协议和风控体系，已经构建了一套面向智能体经济的完整基建。
　　“这就相当于已经先搭好了标准，我们都知道，一般在产业先发的时候，谁先搞定智能体支付标准，谁就掌握了行业话语权，这一步‘卡位’很关键，实际上也是在为后续生态拓展打基础。”王蓬博表示。

　　重建信任链条
　　密集布局的本质，并非单纯的产品竞赛。巨头卡位是一场围绕“AI时代新入口”的竞争——谁掌握AI时代的支付接入能力，谁就拥有把AI流量转化为商业交易的闭环能力，从而打开巨大的商业新空间。
　　在传统支付体系中，所有风控和合规机制都建立在“支付发起方是人”的前提之上，身份认证、交易授权、反欺诈模型围绕“人类行为特征”设计。
　　但在智能体支付时代，这一前提被打破，支付行为的发起方从“人”变成了“智能体”，交易形态从“商品交易”升级为“任务交易”。然而，商业信任体系并未同步进化，智能体交易的合规标的、授权链条、责任归属仍处于制度真空状态。
　　蚂蚁集团发布的研究报告《智能体经济新时代与商业新基建》指出，智能体经济发展成熟的关键瓶颈是缺乏支持智能价值顺畅流动的商业信任体系，当前面临授权控制不足、身份权限不明、支付结算不适配、商业协同不畅四大核心挑战。
　　中国银联智能化创新中心副总经理查骏在此前一个闭门研讨会上提及，AI支付当前面临智能体身份信任缺失、用户理解意愿偏差、多方协同责任真空、生态互操作性不足四大困境。他认为，信任体系需围绕身份信任、意图信任、安全信任构建。
　　王蓬博认为，AI和支付的结合才刚刚开始，AI付真正使用的频率目前仍较低。未来智能体支付能不能真正普及，还要看技术成熟度、用户教育周期、监管政策走向以及商业化模式的验证情况，存在比较大的不确定性。

　　基建能力成新赛点
　　AI支付产品密集落地的同时，监管框架也在同步搭建。
　　5月8日，国家网信办、国家发展改革委、工业和信息化部联合印发《智能体规范应用与创新发展实施意见》，明确智能体发展要坚持安全可控、规范有序、创新驱动、应用牵引的基本原则。其中，“合规支付”被列为智能体互联的基础能力之一，与身份标识、可信互联、安全防护并列。
　　随后，5月12日，智能体互联协议（AIP）应用验证先锋计划启动征集，“结算交易”被列为AIP六大核心能力之一。
　　这被业内解读为，支付能力被正式嵌入智能体通信协议栈的国家标准。
　　中国社会科学院金融研究所支付清算研究中心主任杨涛撰文指出，在监管与制度层面，应该尽快推动从KYC到KYA的治理框架创新，明确在数字支付活动中适用KYA的底线原则，探索推出专项法规和实施双重授权机制，从而完善智能体支付的相关法律关系、权限边界和追溯机制，确保代理支付行为有据可查、授权可验。此外，还应提前为将来跨境支付领域的智能体应用做好准备，加强跨境监管动态协同并争取主导国际标准制定。
　　KYA即“Know Your Agent（了解你的智能体）”的缩写。
　　一位支付行业人士进一步解释，KYA包含Agent身份、授权范围、意图签名、责任链审计和信用评级五个层次，其中只有授权范围和责任链审计落在支付链路上，身份、意图、信用三层本质上已超越支付本身。
　　这意味着，智能体时代的商业基础设施需要系统性重建。
　　上述人士认为，KYA是服务于Agent经济的基础设施层，支付反而是其中的子系统。AI支付的竞争，长远来看将超越支付本身，进入基础设施层的争夺。在这一进程中，“信任基建能力”将从可选项变为必选项，成为AI支付竞争的新赛点。
　　《智能体经济新时代与商业新基建》报告亦指出，智能体经济的关键命题，是构建一张让价值顺畅流通的新的商业信任网络，从委托授权、身份识别、多端互联、商业交互与支付体系五大方面构建安全、可信、可控的商业基础设施。

责任编辑：曹睿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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