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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本文请复制此条目：蔡海静，朱加聪.生命周期视角下耐心资本驱动绿色创新的路径探析——以宁德时代为例[J].财务与会计，2026，（8）：46-51.
摘要：耐心资本凭借长期性、稳定性、价值导向和风险包容特征，在缓解企业绿色创新融资约束、培育战略性新兴产业中发挥着重要作用。本文基于企业生命周期理论，以宁德时代新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为研究对象，深入分析耐心资本在不同生命周期阶段驱动绿色创新的差异化作用路径。研究发现：在成长期，耐心资本通过持续供给资金和改善公司治理，并辅以资源链接机制，缓解企业产能扩张与研发投入中的资金约束，引导决策向长期绿色目标聚焦；在成熟期，耐心资本在保持适度资金支持的同时，侧重于战略资源整合与“零碳”战略推进，推动企业构建全球创新生态和全链条碳管理体系，以应对技术迭代和全球绿色贸易壁垒等系统性挑战。案例表明，企业需从战略顶层设计、治理机制优化与生态资源整合三个方面协同引入耐心资本，促进绿色创新的可持续发展。
关键词：生命周期；耐心资本；绿色创新；长期投资；可持续发展
生命周期视角下耐心资本驱动
绿色创新的路径探析
——以宁德时代为例
蔡海静 | 浙江财经大学会计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朱加聪 | 浙江财经大学会计学院硕士研究生
耐心资本兼具长期性、稳定性、价值导向和风险包容等特点，与企业绿色创新面临的资金支持短缺、投资回报周期长、风险容忍度低等问题高度契合，是缓解绿色创新资金压力、培育战略性新兴产业的关键力量。企业生命周期阶段的演进决定了绿色创新所面临的资源约束与风险特征，也为耐心资本的差异化介入提供了现实基础。本文以宁德时代新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德时代）为例，分析其在不同生命周期阶段耐心资本驱动绿色创新的差异化路径，为企业实现可持续发展目标提供决策参考。
一、案例介绍
（一）宁德时代的生命周期划分
Adizes（1989）提出的企业生命周期理论将企业发展比作生物体的成长历程，认为组织在演进进程中呈现出明显不同的阶段性特点，这为理解企业动态发展进程奠定了理论基础。现有研究一般将企业生命周期划分成初创期、成长期、成熟期以及衰退期。宁德时代2011年成立于福建宁德，先后于2018年和2025年在深圳证券交易所及香港联合交易所上市。企业以动力电池系统和储能电池系统为核心，搭建起了覆盖新能源汽车与清洁能源领域的完整产业链。
本文借鉴曹裕等（2016）的企业生命周期划分方法，选取销售收入增长率、资本支出率、总资产增长率、销售费用比率作为划分企业生命周期的判断指标。成长期企业的四项指标处于较高水平，成熟期销售收入增长率趋于稳定甚至出现负增长，资本支出率、总资产增长率和销售费用比率降至最低。据此划分宁德时代生命周期：初创期（2011～2017年）企业处于萌芽阶段，核心产品尚未规模化量产，相关财务数据公开度较低，暂不纳入分析范畴；成长期（2018～2022年）企业四项指标整体维持高位，虽受外部因素影响存在短期波动，但扩张态势明确；成熟期（2023～2024年）企业的销售收入增长率趋于稳定甚至出现负增长，资本支出率、总资产增长率较成长期明显降低，销售费用比率在2024年骤降，行业地位趋于稳固。
（二）宁德时代的耐心资本来源分析
耐心资本源于比较政治经济学对新制度互补性的探讨，并受新结构经济学关于“关系型投资”研究的启发，是具备战略持久力的资本形式，强调投资行为应突破短期市场波动的局限，重点关注技术演进与产业结构优化等长期价值创造领域，核心特点包括长期稳定性（林毅夫和王燕，2017）、坚持长期价值导向（Deeg和Hardie，2016）、具有较高的风险承受能力（王文和刘锦涛， 2024）。宁德时代自成立至发展壮大离不开耐心资本的支持，其耐心资本来源丰富，涵盖私募股权投资、保险资金、主权财富基金等资本形式。这三类资本虽均具备耐心资本核心特征，但在赋能逻辑与作用重点上存在差异。
1.私募股权投资。私募股权投资的典型特征之一是持有周期较长，这体现了其作为长期资本的本质属性。该投资方式以股权参与为主要路径实现价值回报，显示出投资者愿意与企业共同发展的承诺。与此同时，相对复杂的退出流程客观上增强了投资黏性，使其兼具长期视野与持续参与的特点，符合耐心资本的核心特征。以宁波联创为例，其2015年以8 900万元从ATL受让15%股权，截至2025年6月仍持股6.23%，持有周期已超9年，且2021～2025年未实施减持，表明其具有长期稳定的特点。在价值导向上，宁波联创放弃短期套利空间，精准匹配宁德时代产能扩张、技术迭代的长周期需求，并依托实际控制人裴振华的新能源产业资源，为宁德时代构建“资源—电池—回收”协同链条，为后续循环经济布局奠定基础。在风险承担方面，在宁德时代去ATL化的关键转型阶段，面对外资股权清理、产能扩张资金缺口等风险，宁波联创未设置任何“业绩对赌”“股权回购”等附加条款，选择与企业共担转型风险，体现其高风险承受能力。
2.保险资金。宁德时代在港股IPO时，吸引了以中国太保和泰康人寿为代表的保险资金，以及以科威特投资局（KIA）为代表的主权财富基金。保险资金通常具有长期配置属性，倾向于投资能够实现持续收益的项目。同时，保费流入具有较好的稳定性，可降低突发性赎回风险，减轻基金管理者面临的短期业绩压力。保险机构在投资决策中还会兼顾社会责任、市场稳定等非经济性目标。因此，保险资金有一定的耐心资本特性。中国太保和泰康人寿在宁德时代港股IPO中分别认购5 000万美元（约合147.36万股），资金来源于长期保单负债，偿付义务大多跨越数十年，这使其需要配置能够跨越经济周期、具备长期稳定增长潜力的资产。两家机构对宁德时代的投资是其构建长期资产组合、匹配负债久期的战略性选择，体现出长期稳定性的特点。其投资决策基于对产业趋势、公司技术和管理团队的深度研究，看重企业的内在价值和长期现金流创造能力，而非短期市场情绪，体现了价值共创的投资理念；分散投资的组合管理方式使其对宁德时代这类技术迭代快、前期投入大的创新企业具备更高的风险承受能力，能够容忍宁德时代在技术研发、产能爬坡和市场竞争中可能出现的短期利润波动或投入期亏损，具有高风险容忍度。
3.主权财富基金。主权财富基金作为国家主导设立并管理的公共资本池，资金主要来源于政府财政盈余、外汇储备资产、自然资源出口收益以及国际收支顺差等渠道。其特征突出表现为“国家战略导向的长期布局”，即通过专业化、市场化运作，对国家长期财富进行跨代配置与战略投资，积极支持被投企业长期发展。KIA是宁德时代港股IPO的重要主权投资者，获配发售股份1 473.68万股。在长期稳定性方面，参照主权财富基金惯例及阿联酋阿布扎比投资局8年锁定期标准，结合KIA管理后代基金“追求长期收益再投资”的属性，其对宁德时代的持仓周期预计不低于10年，与宁德时代“全球产能扩张—技术迭代”的15年周期高度匹配，远超市场化基金3～5年的退出诉求。在价值导向方面，KIA对宁德时代的投资并非短期股权增值，而是通过资本注入获取新能源产业链的战略卡位，以此对冲石油资产长期风险，并为科威特能源转型提供技术协同。在风险容忍度方面，2025年二季度宁德时代港股上市初期股价出现波动，KIA并未减持，延续了其在A股市场“逆周期加仓”的操作风格，对40%以内的短期股价波动表现出充分容忍度，并接受宁德时代将部分资金用于固态电池中试、海外工厂爬坡等高风险环节，体现出对硬科技研发周期的深刻认知。
（三）宁德时代耐心资本对绿色创新的影响分析
绿色创新主要指企业通过技术改进、管理优化及商业模式重构等系统性创新活动，有效减轻对自然环境的压力，进而推动可持续发展目标的实现。目前学界与业界对企业绿色创新的衡量尚未形成统一标准。本文基于现有文献，从绿色创新投入、产出和发展三个维度构建衡量体系。
1.耐心资本对绿色创新投入的影响。耐心资本的长期资金支持为企业开展持续、高强度绿色研发投入提供了关键保障。以成长期和成熟期为例，在资金投入方面，如表1所示，2018～2024年宁德时代研发投入总额从19.91亿元大幅增至186.07亿元，研发经费投入强度始终维持在4.5%以上的行业领先水平。资本的耐心性叠加2015年后新能源汽车产业政策扶持、市场需求爆发的行业红利，企业得以摆脱短期盈利压力，将资金坚定配置于钠离子电池、麒麟电池、凝聚态电池等需要长期培育的前沿技术领域；在人力投入方面，企业研发人员规模与结构持续优化，研发人员数量自2023年起突破2万人，占比稳定在12%～20%，形成了与高额研发资金相匹配的高质量人才队伍。耐心资本提供的长期、稳定的资源承诺不仅体现在资金规模上，更体现在对企业绿色创新的深度认同，这使得宁德时代能够系统性强化绿色技术领域的资源投入基础，进而保持长期技术领先优势。
2.耐心资本对绿色创新产出的影响。在耐心资本的价值引导与资源赋能下，宁德时代绿色研发投入高效转化为多元化的创新成果，并持续拓展应用边界。在产品层面，截至2024年，宁德时代已构建覆盖动力电池领域、储能领域、新兴应用领域、循环经济领域的绿色产品体系，这些绿色产品既是长期技术积累的成果，也离不开耐心资本提供的持续支持及其产业网络带来的市场需求洞察。在绿色专利层面，如表2所示，宁德时代的绿色专利申请量自2021年后进入快速增长阶段，2022年申请总量达859项；授权数量自2021年起显著提升，2024年授权总量增至610项，约为2018年的15倍，为绿色创新的可持续发展奠定了坚实的知识产权基础。在环境效益层面，耐心资本促使企业把环境目标纳入长期战略，带动环境治理投入、减排效果以及清洁生产水平等实现系统性跃升。环保支出从2019年的1 455万元增长到了2024年的16.3亿元；温室气体排放强度从2021年的13.98tCO2e/MWh下降至2024年的4.56tCO2e/MWh，下降幅度达67%；清洁能源自发自用规模、可循环包装使用率实现大幅度改善，构建起覆盖生产全链条、贯穿能源与资源循环的低碳运营体系，达成了环境效益的持续改善以及规模积累。
3.耐心资本对绿色创新发展的影响。耐心资本对绿色创新的影响体现在系统性构筑企业绿色创新发展能力上。这不仅表现为关键技术的单点突破，更体现为支撑企业持续引领产业绿色转型的结构性战略韧性，具体体现为三个维度：
其一，塑造长期绿色战略定力与风险对冲能力。面对动力电池技术路线可能被颠覆的风险，耐心资本的支持使宁德时代能在成熟期从容布局固态、凝聚态等多条前瞻技术路径，2023～2024年，宁德时代在包括固态电池、锂金属负极等在内的“下一代电池技术”研发投入占其总研发投入（369.63亿元）的比重持续提升，已成为资源倾斜的核心方向，并坚定推行覆盖研发、生产、回收全价值链的“零碳”战略。这种跨越经济周期的资本耐心助力企业将短期合规压力转化为长期的品牌优势与成本领先优势。
其二，构建绿色创新生态与系统整合能力。依托耐心资本的产业网络与关系资源，宁德时代深度整合高校、科研机构及产业链上下游的创新要素，牵头组建国家级创新联合体，截至2024年已与近30所高校、10家科研机构建立联合实验室。通过绿色供应链管理将碳足迹追踪、零碳工厂等标准向全产业链延伸，覆盖正极、负极、电解液等领域超过150家核心供应商，从而将企业自身的绿色创新活动升级为驱动整个产业生态向绿色低碳转型的系统能力。
其三，培育国际绿色规则适应与塑造能力。在耐心资本所赋予的长期视野下，企业能够对欧盟《新电池法》等国际绿色贸易壁垒进行前瞻性战略布局，不仅率先满足碳足迹、材料回收等严苛要求，更积极参与甚至主导相关国际标准的制定，标志着企业的绿色创新发展实现了从被动适应规则到主动参与规则制定、从产品输出到“技术标准与低碳模式”输出的根本性跨越。
二、生命周期视角下宁德时代耐心资本驱动绿色创新的路径分析
（一）成长期耐心资本驱动绿色创新的路径
在成长期，宁德时代凭借技术优势快速提升市场地位，但其规模快速扩张也显现出企业发展中常见的结构性矛盾——高强度的资本支出和有限的内部现金流之间存在明显缺口，初步形成的治理体系难以契合绿色创新战略所需的长期资源配置以及风险管控能力。耐心资本在这一阶段的进入准确应对了企业的核心难题：
1.资金稳定支持。绿色创新活动具有显著的“三高”特征，即高资金投入、高风险承担、高回报周期（徐佳和崔静波， 2020），这决定了其对资金的持续性、稳定性具有较高依赖。与传统资本注重短期收益的特性不同，耐心资本更聚焦长期技术突破与创新能力的系统性积累，通过提供稳定且可持续的资金支持，有效匹配绿色创新的长周期特性，有助于缓解企业面临的融资约束，为其战略布局奠定坚实基础（Deeg和Hardie， 2016；温磊和李思飞， 2024）。需要说明的是，成长期宁德时代的资金补充同时受益于新能源汽车产业政策补贴，耐心资本的长期属性则避免了政策退坡可能导致的资金断档风险，形成互补效应。
2016年，宁德时代启动首轮大规模股权融资，引入宁波联创等耐心资本，融资规模高达30亿元人民币，为其绿色创新发展提供了直接资金支持。根据招股说明书，募集资金主要用于湖西锂离子动力电池生产基地项目和动力及储能电池研发项目，前者是动力电池业务的新增产能项目，其投产将有效提升动力电池业务的生产规模，优化生产工艺，进一步凸显规模效益和技术优势，巩固市场领先地位，增强产品市场竞争力；后者主要围绕新能源乘用车用动力电池、新能源商用车用动力电池、储能锂电池和下一代电池等四大研发方向，开展材料研发、工艺研发、结构研发、BMS研发、设备研发以及轻量化研发等工作，以此提升不同终端应用领域的性能。这使其在提高研发实力、提升生产技术水平、提高产品性能、稳定产品质量、降低产品成本等方面拥有核心竞争力。宁波联创依靠实际控制人裴振华的新能源产业资源，为宁德时代对接上游原材料供应商，构建了初步的“资源—电池—回收”协作链条，完成了成长期初步资源整合布局。
2.改善公司治理。耐心资本有助于优化企业治理机制（姜中裕和吴福象， 2024），可提升绿色创新活动的决策质量以及战略实施效果。具体而言，作为长期投资者，耐心资本凭借长期持股可减轻信息不对称，降低代理成本。作为长期持股的机构投资者，耐心资本一般持有公司较大比例股份，能依靠委派董事、提出议案以及行使表决权等方式深度参与公司治理进程，推动企业治理体系逐步完善。耐心资本的进入会促使企业披露更多高质量信息，有效监管大股东的机会主义行为，降低管理层为追求短期利益或提升业绩而抑制企业绿色创新的风险，缓解所有者与经营者之间的代理冲突。基于长期价值导向，耐心资本可推动企业构建更透明且高效的管理体系，使管理层将注意力聚焦于包括绿色创新在内的长远发展目标。
耐心资本有通过投票选举符合自身长期利益董事的权利，确保有限的资源不被管理层用于追逐短期财务目标。例如，否决管理层为了粉饰短期业绩而削减研发投入的提议，保证企业能专注于高镍三元、钠离子电池等长周期绿色创新项目的攻克，切实降低代理问题对绿色创新的抑制影响。参照李文贵和余明贵（2015）的方法，本文以经营费用率用作代理成本的测度指标。经计算发现，宁德时代的经营费用率从2018年的10.4%降至2022年的5.79%，降幅达44.33%，这表明随着耐心资本的介入，一定程度上有效监管了大股东的机会主义行为，缓解了企业管理层与股东之间的代理问题，使更多资金能投入到绿色创新研发。
在耐心资本的推动下，宁德时代逐步构建并完善了可持续治理架构。2018年成立可持续发展管理委员会，推动可持续发展理念落地；形成了涵盖质量管理、环境管理、职业健康管理等可持续管理体系，优化公司治理结构。在环境治理架构方面，宁德时代设立了由董事长直接领导的安全生产委员会，将其确立为环境治理体系里的顶层决策组织，由公司主要管理层以及各业务板块负责人共同构成，主要职能有审定环境管理的战略目标与绩效标准，监督各项环保政策的执行与优化，统筹各生产基地开展环境因素识别、合规评估、内部审核以及系统性管理评审。环境健康与安全部作为执行机构，负责把环境方针转化为具体行动，推动环保制度实际落地，保证各项指标有效达成，持续监测与评估环境管理绩效。企业还制定了《环境、健康、安全指标目标管理程序》，将环保合规要求以及关键工作进展纳入管理团队的业绩评价范畴，强化责任落实。
耐心资本的引入促使宁德时代提升信息披露质量。自上市以后，宁德时代持续发布年度《环境、社会与公司治理报告》，详细披露其在绿色技术研发投入、能源管理、碳排放、产品生命周期评估等领域的量化数据及目标，减少了投资者与公司之间的信息不对称状况，提高了企业环境治理与绿色投资决策的透明度。自2021年开始，宁德时代每年定期公布《碳排放核算报告》，系统披露其直接运营及供应链主要环节的温室气体排放数据。借助提高环境信息披露质量与可信度，宁德时代的环境治理决策与绿色投资行为被置于各利益相关方的监督范围之内，形成了有效的外部约束与激励，使得管理层要把披露的碳目标转化为具体的减排行动，企业会更有动力持续增加对清洁技术、节能工艺及循环经济等绿色创新领域的战略性投入。
（二）成熟期耐心资本驱动绿色创新的路径
宁德时代步入成熟期，确立行业领先地位后，其绿色创新面临着从技术领先迈向生态引领的战略转变。当前液态锂离子电池的技术路线存在遭遇颠覆性替代的技术迭代风险，企业还不得不应对欧盟《新电池法》等新型绿色贸易壁垒所带来的全产业链碳管理压力，耐心资本在这一阶段要把支持形态从解决“资本稀缺”提升为应对“系统复杂性”。
1.战略资源整合。在产业格局不断优化以及转型的进程中，耐心资本呈现出较强的战略前瞻性。其“陪跑”特性并非被动等待回报，而是深度参与到企业运营之中，主动承担相应责任的长期战略安排（金绍荣和冯乐， 2025）。耐心资本在为企业提供必要资金支持的同时，通过战略层面的深度协同，推动资源配置实现前瞻性布局，系统提升绿色创新的整体规划水准及资源使用效率。在耐心资本的引导下，企业更看重绿色创新的长期战略价值，而非局限于即时市场回报，有效推动企业在绿色技术积累、产品研发及市场拓展等方面协同发展。
耐心资本依托自身丰富的产业资源网络，积极为宁德时代引荐战略合作伙伴，开拓新兴市场渠道。例如，借助资本纽带促使宁德时代与车企、物流企业等达成深度合作，共同推广巧克力换电等创新商业模式，打造涵盖电池制造、运营、回收的绿色能源服务生态，加速绿色技术商业化的进程。宁德时代在新能源产业中不断拓展多元化客户协作模式，除直接提供产品外，还通过股权投资、共建合资企业、技术许可等多种方式与合作伙伴建立全方位战略联系。截至2025年，宁德时代在动力电池领域和Volvo、北京现代、猛士科技等十余家企业达成战略合作，在储能电池领域与Quinbrook、NextEra等企业签署战略合作协议。宁德时代动力电池产品装配的车辆已经超过1 700万辆，储能系统在全球投运项目数量也突破了1 700个。
宁德时代着力构建具备高效敏捷、技术驱动、成本优势及低碳特征的韧性供应链体系。在耐心资本协同作用下，企业通过技术授权、长期合约、合资经营等多种合作模式，与正极、负极、隔膜、电解液等关键材料和核心设备领域的优质供应商建立深度合作关系。例如，宁德时代与锂资源供应商签订长达十年的锂盐采购协议，并共同投资建设锂矿开采与提炼项目，既锁定了关键原材料的中长期供应，又将自身的低碳生产标准和技术工艺提前导入上游环节，联合研发低能耗的提锂技术。该模式既保障了供应链的稳定、控制了成本，又从源头降低了全链条碳足迹，协同提升了整个供应网络的绿色竞争力和国际合规水平。宁德时代在印度尼西亚的镍铁项目、江西宜春锂电基地以及湖北江家墩矿业项目都已投产运营，巩固了其在关键资源领域的保障能力。
在耐心资本长期主义理念的影响以及资源的链接作用下，宁德时代积极推进与高校、科研机构展开产学研合作，针对基础材料、电池结构、系统安全等前沿领域开展协同攻关；积极牵头或参与国家级、行业级的创新平台建设，如参与组建“国家动力电池创新中心”，联合产业链上下游企业及科研机构共同攻克行业共性技术难题，制定技术标准，构建开放协作的创新生态系统。
2.推行“零碳”战略。耐心资本借助长期资金支持与战略指引，促使企业将生态友好理念融入整体战略及技术开发体系，激励企业在环保领域取得持续进展（胡海峰等， 2025）。这种长期资金保障使企业在绿色创新项目上进行更具前瞻性的投入，在耐心资本的赋能下，宁德时代于2023年明确提出“零碳”战略目标，构建了“零碳”设计、“零碳”工厂、“零碳”供应、“零碳”制造、“零碳”电力及循环生态六大“零碳”专项体系，多维度协同推进整体战略落地，形成全链条低碳运营能力，助力企业绿色创新高质量发展，而耐心资本的长期赋能是该战略得以持续推进的重要支撑。
三、相关启示
（一）将引入耐心资本提升至战略层面，奠定绿色创新根基
企业需从根本上转变观念，将引入耐心资本从单纯的融资行为升级为支撑长期发展的战略举措。企业应主动筛选并引入与自身绿色创新理念同频共振的耐心资本，在融资过程中优先选择能够理解行业长周期特性、愿意放弃短期对赌协议、能够在行业波动期给予持续支持的资本伙伴。同时，建立常态化战略沟通机制，保持绿色创新战略、技术迭代进度与长期目标的透明度，将外部耐心资本转化为内在战略合伙人，为跨越创新过程中的“死亡之谷”奠定坚实的资本与信任基础。
（二）借力耐心资本优化公司治理，护航长期研发投入
耐心资本作为外部力量，在改善公司治理、抑制管理层短期行为以及保障绿色创新资源持续投入方面成效显著。企业可积极吸纳耐心资本代表进入董事会及战略委员会，借助其长远视野，在关键决策过程中实现短期业绩与长期价值的平衡。在耐心资本的期望以及推动作用之下，企业需要建立健全由最高管理层直接领导的ESG治理架构，将绿色创新目标分解成为可量化、可考核的绩效指标，并纳入管理层考核体系，以此从制度层面保障绿色创新战略的有效执行以及资源的稳定投入。
（三）深化与耐心资本的生态协同，赋能全球创新网络构建
耐心资本的核心价值不仅体现为长期资金支持，更在于其背后附着的产业生态与战略资源。企业应超越简单的资金合作关系，与耐心资本建立“资源共享、风险共担、价值共创”的深度协同机制，深度挖掘并释放其“生态赋能”价值。一方面，充分利用耐心资本的产学研网络资源，对接国内外顶尖高校与科研机构，共建联合实验室，弥补自身在基础研究与前沿探索方面的短板；另一方面，借助耐心资本的产业纽带作用，链接产业链上下游的领先企业，共同开拓如“巧克力换电”等创新商业模式，或通过设立合资公司、交叉持股等方式，构建从关键原材料、高端制造到电池回收再利用的全链条协同生态。从而加速绿色技术的商业化落地进程，缩短技术从实验室到市场的转化周期，将单一技术优势转化为稳固的产业链壁垒与生态优势，系统性增强企业在全球市场的竞争力。
基金项目：国家社科基金一般项目“高质量绿色创新目标下耐心资本错配的形成机理、治理失效与纾解策略研究”（25BGL091）
主要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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