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题：证监会严肃查处老虎富途长桥非法跨境展业案件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崔文静
进行境外二级市场交易的投资者，以及与此相关的机构、公司注意了，重要监管规定到来。
5月22日，证监会等八部门联合发布《综合整治非法跨境证券期货基金经营活动实施方案》（下文简称：方案），严厉打击外资券商跨境非法经营。以老虎、富途、长桥为代表的境外证券期货基金经营机构，不得再为境内投资者非法提供买入交易、转入资金等服务，只允许单向卖出交易并转出资金。2年以后，存量投资者账户在境内将无法交易，但不会被强制注销和平仓。
此方案背后，三大细节值得重点关注。
首先，这一方案是2022年末启动的严厉打击境外券商非法跨境经营活动的第二步。彼时，监管禁止境外券商非法跨境招揽境内投资者、发展境内新客户及开立新账户。
其次，相关规定旨在打击开展非法跨境经营活动的境外券商，投资者仍为保护对象。一方面，监管并未对各类交易立刻按下终止键，而是设置2年过渡期，旨在让投资者平稳过渡；另一方面，过渡期结束后，拥有合法境外收入的投资者，仍然可以通过境外机构进行交易。同时，监管也为境内投资者参与境外交易开辟了合法通道，港股通、合格境内机构投资者（QDII）及跨境理财通等均为可选方式。
再者，互联网平台、网络自媒体也在监管整治对象范围之内。具体整治对象包括三类：一是非法跨境经营证券期货基金业务的境外机构；二是协助境外机构非法跨境经营的境内关联或合作主体，以及招揽、指导境内投资者证券期货开户并牟利的境内非法中介；三是在境内违法发布营销信息、非法提供证券期货开户等交易服务的网站、应用程序（APP）等互联网平台，以及非法发布开户教程、经验分享等信息的境内网络自媒体。
2年过渡期只许卖出不许买入，过渡期后关停境内服务
对于持有境外券商账户的境内投资者而言，最关心的问题莫过于：我的账户还能不能用？我的资产怎么办？此次发布的方案给出了清晰的时间表和操作路径。
根据方案，自5月15日起，整治工作进入为期2年的集中整治期。这一阶段的核心原则是“只出不进”：禁止境外机构为存量投资者在境内非法提供买入交易、转入资金等服务，只允许单向卖出交易并转出资金。
简单来说，投资者可以择机卖出账户内持有的股票、基金等资产，并将资金转出，但不得再进行任何买入操作或向账户内转入新增资金。
这一制度设计充分体现了对投资者权益的保护。2年的过渡期，为投资者提供了较为充裕的时间窗口，使其可以根据市场行情和自身判断，有序地处置现有持仓，避免因骤然清盘而被迫在不利价位抛售资产。业内人士认为，这种分阶段、渐进式的退出安排，有效缓冲了整治工作对存量投资者的冲击，是“在坚决打击非法跨境展业的同时，把对投资者的影响降到最低”的务实之举。
2年集中整治期满后，监管将迈出第二步。届时，境外机构须全面关停其面向境内的网站、交易软件及配套服务，禁止为存量投资者在境内非法提供任何交易服务。这意味着，投资者的账户在境内将无法再进行操作。但方案同时明确，存量投资者账户不会被强制注销，账户内的资金及股票、基金等资产也不会被强制清理或平仓。投资者的财产安全不受整治工作影响。
对于境内投资者，监管明确引导其通过港股通、合格境内机构投资者（QDII）及跨境理财通等合法渠道开展境外投资。这些渠道均为经境内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合规通道，投资者的资金和交易受到境内法律的充分保护，与通过非法渠道投资存在本质区别。
值得警惕的是，通过非法渠道开展境外投资，一旦产生纠纷或遭受损失，投资者将难以获得境内法律的充分保障和救济。监管部门反复强调这一风险，意在提醒投资者认清非法跨境展业的本质，主动选择合法合规的投资路径，从源头上保护自身权益。
三类整治对象明确，互联网平台也是“靶心”
此次整治工作的对象并非仅限于境外券商本身，而是覆盖了非法跨境经营活动的全链条，共涉及三类主体，打击范围之广、穿透力度之深，彰显了监管“长牙带刺”的决心。
具体来看，整治对象包括：第一，非法跨境经营证券期货基金业务的境外机构，这是非法活动的源头和核心主体，如老虎证券（新西兰）有限公司、富途证券国际（香港）有限公司、长桥证券（香港）有限公司等。
第二，协助境外机构非法跨境经营的境内关联或合作主体，以及招揽、指导境内投资者证券期货开户并牟利的境内非法中介。这些主体通常负责营销招揽客户、接收开户申请和交易指令、开发运营网站和交易软件、提供客户服务等，是非法展业的重要“帮手”。
第三，在境内违法发布营销信息、非法提供证券期货开户等交易服务的网站、应用程序（APP）等互联网平台，以及非法发布开户教程、经验分享等信息的境内网络自媒体。
值得注意的是，实践中，网站、APP及网络自媒体已成为非法经营活动的重要工具和重灾区。不法分子利用这些媒介发布证券期货业务相关营销信息，发布开户教程、经验分享等内容以引流或赚取收益，甚至直接提供证券期货相关服务。这些行为不仅违反证券、期货、基金相关法律法规，还存在误导性宣传与信息失衡问题，严重损害了投资者的知情权与自主选择权。
证监会明确，对发布、传播、传输法律法规禁止信息的互联网平台及自媒体，相关部门将依法清理处置涉非法证券活动的互联网信息、账号和网站。这意味着，那些在社交平台上活跃的“开户攻略”“港美股经验分享”等擦边球内容，那些打着“正规持牌”“境外牌照”旗号却面向境内投资者营销的APP，都将面临严格的清理整治。
此外，对相关主体在跨境经营和投资活动中违反法律规定的行为，也一并纳入整治范围。这一综合性、多维度的整治框架，旨在彻底斩断非法跨境经营活动的信息传播链、客户招揽链和技术服务链，实现源头治理、标本兼治。
需要注意的是，针对上述整治对象，监管部门将进行约谈。一方面，约谈非法跨境经营境外机构等；对非法跨境经营机构，开展检查调查；对涉嫌犯罪的主体立案侦查；做好境内主体非法业务的剥离处置。
另一方面，约谈为境内投资者非法跨境证券期货基金投资提供账户服务的境内银行，监督境内银行加强外汇资金汇出的合规性审核，打击地下钱庄等非法跨境资金流出渠道。
标本兼治建立长效机制，投资者保护贯穿始终
此次方案的出台并非孤立行动，而是证监会在总结前期整治工作经验基础上，建立健全防范和打击非法跨境证券期货基金经营活动长效机制的重要一步。
从顶层设计来看，监管明确了“强化源头治理、坚持打防结合、形成协同格局”三大策略，多维度、全方位筑牢非法跨境经营风险的防波堤。
回顾整治历程，监管的“长牙带刺”早有体现。2022年12月30日，证监会首次明确此类活动的非法性，依法开展对老虎、富途等境外券商非法跨境经营的整治工作，取缔境外券商增量非法业务活动，禁止其招揽境内投资者及发展境内新客户、开立新账户。2025年6月，有媒体报道称老虎港股跨境开户“死灰复燃”，证券监管部门随即要求相关境外券商对规避整治要求、变相非法展业的问题进行整改。在高压严打态势下，老虎、富途、长桥等境外券商已停止境内违法开户服务，前期非法跨境展业风险蔓延的势头得到及时有力遏制。
在长效机制建设上，此次方案着力于全链条治理。在监测排查端，强化对非法跨境经营活动的识别与预警；在信息清理端，重点整治互联网平台及自媒体上的违法违规信息；在调查处罚端，对重点案件依法从严处理；在跨境协作端，加强与国际监管机构的沟通合作；在投资者保护端，设置过渡期、明确资产安全保障、畅通合法投资渠道。同时，明确各有关部门、各地方人民政府的职责分工，坚持部际央地协作，共同稳妥有序推进整治工作。
“坚决取缔非法、稳妥清理存量”，监管的治理思路清晰可见：既坚决遏制非法活动增量，又稳妥消化存量风险，既有雷霆手段，又有制度温度。而将投资者保护贯穿于整治工作始终——保障财产安全、预留处置时间、提供合法替代渠道——正是这一思路的集中体现，也为后续类似跨市场、跨区域的监管难题提供了可借鉴的样本。
责任编辑：杨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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